【戲曲視窗】粵曲梆黃旋律的形成（上）

有一些解釋粵曲梆黃特色的文字，看似言之有理，細心一想，便發現說法不完整，好像以下一段的解說：「梆黃的特色是先詞後曲，只有指定結束音，並無固定旋律；而演唱者需根據曲詞粵語聲調字音，譜上相應音高，以『依字行腔』方式創作不同旋律及唱腔。」但黎田在《試論粵曲與「廣東音樂」的關係》一文卻指出「每一個字都有一個自然聲調，每一個字的自然聲調是固定的……把一句唱詞每一個字的自然聲調串起來，就有一條簡單粗糙的旋律線。要使這條旋律線成為有抑揚頓挫、優美動聽的腔調，那就要按照粵曲不同板式的結構規則，在唱詞文字自然聲調的基礎上進行裝飾和擴展旋律，這就是創腔。」

兩者說法的分別在於前者說「無固定旋律」，要唱者自行創作；而後者說一句的曲詞形成了「簡單粗糙的旋律線」，唱者只是在旋律線上「加工」。我認為說梆黃所屬的板腔體沒有固定旋律，是從西方音樂的角度來看什麼是「固定旋律」，那就是有高低、長短、強弱不同的樂音，依照特定節奏與結構連續演奏的序列；可是在板腔體由曲詞串連而成的旋律線，用西方音樂術語來形容，是由不同的「核心音」形成了一條「基本旋律」，這「基本旋律」須唱者加以裝飾和擴展。

說粵曲「基本旋律」的形成，必先談粵語的聲韻。北宋《廣韻》分漢字為「平上去入」四聲。按此，標準粵語有9個聲調：1. 陰平、2. 陰上、3. 陰去、4. 陽平、5. 陽上、6. 陽去、7. 陰入（上陰入）、8. 中入（下陰入）、9. 陽入，這是根據傳統漢語音韻學的定義，即使兩個音節調值相同，但仍要再看它是否帶入聲韻尾，即其頓挫性質是否相同，而決定它們是否屬於兩個不同的聲調。但「九聲」也可縮減為「六調」，因為依據語言學分析上的定義，只要兩個音節的調值相同，就視為同一聲調。按此，標準粵語的聲調可精簡為6個，分別為：1. 陰平/上陰入、2. 陰上、3. 陰去/下陰入、4. 陽平、5. 陽上、6. 陽去/陽入。

順帶一提，1940年代開發的黃錫凌羅馬拼音，採用了傳統漢語音韻學的定義，以數字1至9來標示9個聲調。在這情況下，要判別一個字是否屬於入聲，可以只看標調的代表數字是否7、8和9，也可以看其拼音的韻尾字母是否-p、-t、-k。1993年開發的香港語言學學會粵語拼音方案，採用了語言學分析上的定義，以數字1至6來標示6個聲調。在這情況下，要判別一個字是否屬於入聲，必須看其拼音最尾的字母是否 -p、-t、-k，而不能只看標調的代表數字。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