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益善
在鄉下,由於家境清貧,少年的我根本就買不起書讀。況且,有書賣的新華書店在金口鎮,離我們家有15里路。為了有書讀,我就千方百計找機會向有書的人借書讀。
我記憶最清楚的借書是在小學三年級。我們班上有個姓李的女孩,說起來還是我的表姐,她有一本彩色連環畫《嫦娥奔月》,我很想借來看一看,但一直難以借到。有一次,夏天,我從家裏帶了一瓶涼開水到學校喝。裝開水的瓶子是支洗淨了的酒瓶。她渴了,找我要水喝,我高興地把瓶子遞給了她,並向她借《嫦娥奔月》讀。她喝了水,把書借給我看。我拿到書,像拿到了寶貝,就迫不及待地飛翔在嫦娥那美麗的故事裏。可能是女孩敏感,我那酒瓶裝的涼開水稀薄的酒味刺激了她的胃,她喝了水後,竟然噁心得吐了。我這個小表姐生氣了,就賭氣地把她的書從我手裏要了回去。可憐的我,還沒有把《嫦娥奔月》讀完。
記得初中畢業時,我們村裏來了一批知識青年,知青中有一個姓張,有一個姓李。他們倆帶來一隻大木箱,木箱裏裝的全是書。姓張的那位有個大哥是華中師範學院中文系畢業的,小張把他哥哥用過的教材都帶來了,有《中國文學史》《古代文學講義》《當代文學作品選》《文學理論》《漢語語法》等。
那時我已醒了升大學的夢,但求知的夢仍然在強烈地燃燒,想着多讀點書總有好處。我雖然讀過不少新舊小說,但像文學史、文學理論、漢語語法這類專業書籍讀得很少,因此很想讀。於是我向小張提出借這些書讀讀,小張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我,只說時間還長,以後再說吧。我聽了有點灰溜溜的,心裏不是滋味。
我在鄉村,勞動累點、吃苦點穿差點沒關係,但如果見到好書讀不上我就受不了。我決心要從小張那兒把那些書借到手裏來讀。接連幾天,我吃不好睡不香,連做夢都夢到我捧着那幾本書在讀。
我要好好設計一下,接近小張和小李。小李和我都是從武昌縣一中畢業的,他高我一屆。我決定先從小李入手,再接近小張。小李小張住在一個知青點,兩人在一個生產隊勞動,在一個屋裏住,在一個灶上開伙做飯。他們倆除了出工,放工回家後還要挑水砍柴,自己做飯,忙得顧此失彼。鄉下沒有自來水,村裏人吃水要到小河裏挑,小河的坡岸很陡,從河裏挑一擔水爬上來,很是吃力。
我瞅準機會,以同學的名義找小李玩,到他們的小屋裏幫忙砍柴挑水,還燒火做飯,從自己家裏帶一些新鮮菜送給他們吃。小李與我關係變得很親密,我與小張也交上了朋友。小張喜歡寫詩,我那時也寫一些詩歌,我們在一起討論詩歌,很快樂。我的目的達到了,小李小張成了我的朋友,他們的書箱完全向我開放了,我把小張帶來的華中師範學院中文系的教材讀過了而且記了筆記。我借到了書,也交上了朋友,感到一種溫馨和甜蜜。
1971年初,我被推薦到華中師範學院中文系讀書,老師給我講的課程,我大部分都已經學過了。三年後畢業時,我的考試成績是全優。這些是我在鄉下熱愛讀書打下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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