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鄉村說春人

●羅大佺

說春，類似於說書。只不過說書講的是故事，說的是傳奇。而說春，是在立春前，給村民說一些吉祥祝福的話語。

說春這種形式，在家鄉洪雅主要流行於鄉村，農人又把說春人叫做「春官」。過了臘月初八，鄉村年味漸漸濃了起來，人們開始置辦各種年貨。這時候，說春人開始走進農戶和商店，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祝福主人家來年平安吉祥、六畜興旺、五穀豐登，祝福商店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說春人不僅要粗通文墨，還要嘴巧心善，詞彙豐富。他們穿着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服，有的背着背兜，有的挎個布袋，裏面裝着春帖，春帖就是一張紅紙，上面刻印着舊時黃曆和節氣之類的民俗。

說春人一般是不請自來。他們不攀富貴，不欺貧寒，無論瓦屋還是草房，走進去見啥誇啥，說得主人心花怒放，笑逐顏開，趕緊把紅包拿出來。「一進大門喜氣揚，主人家宅亮堂堂，五穀豐登糧滿倉，六畜興旺歲歲強。」「這個小孩好兒郎，聰明健康比人強。讀書專心人勤快，長大要做棟樑材。」「嫂子門前宰豬草，豬兒吃個溜溜飽。明年賣個好價錢，修房置物屋用不了。」「這位大爺福氣好，子孫滿堂膝下繞。把錢找來孝順您，荷包兜兜裝不了。」「這家商店好地脈，柴米油鹽少不得。薄利多銷錢財進，財源滾滾數不清。」說春人口齒伶俐，出口成章，不矯揉造作，說詞樸實無華，句句說到農人心坎上。誰不希望來年有個美好的生活呢？大家對說春人心裏是充滿感激的。家貧的人家拿不出紅包來，就舀上一兩碗白米送給說春人，說春人也不嫌棄。收了錢財或禮物，說春人就從兜裏拿出春帖，雙手遞給主人家。春帖上印着二十四節氣，記着農時宜忌。在信息閉塞的鄉村，在靠天吃飯的年代，薄薄的一張紙，帶給了農人太多的希望。以後每次出門前，都要去紙上看一看天氣是否晴朗，出門是否吉利。

我和大多數農人一樣，從小對春官也是充滿敬佩之情的，覺得他們身上充滿了神秘感。有一次去放牛，看到一位春官也在放牛，特地過去和他多聊幾句，覺得他說話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大約10年前鄉村還有說春人，只是他們說春的水平差多了。有的見了農人，甚至祝福吉祥的話語都不說一句，直接掏出一張春帖要人家買下。

遠去了的鄉村文化人，遠去了的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