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青綠山水 道法自然

梁君度

北宋王希孟的傳世之作《千里江山圖》以51.5厘米的高度和驚人的1,191.5厘米的長度展現了宋代的壯麗美學。這跨越千年的青綠山水，以礦物顏料的永恒色澤，詮釋着中國藝術最本源的哲學命題——道法自然。

青綠山水以礦物質顏料石青、石綠作為主色，色彩濃艷富麗，具有較強的裝飾性。根據設色濃淡與技法差異，主要分為大青綠和小青綠兩類，大青綠多鈎廓、少皴筆，着色濃重飽和，常搭配金色點綴，畫面華貴大氣，多表現宮廷或皇家審美。小青綠則在水墨淡彩的基礎上薄施青綠，色彩相對清雅，兼具水墨的層次感與青綠的鮮亮，風格介於大青綠與淺絳山水之間。

青綠山水之色系，源於《周易》「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的認知。石青、石綠，皆採自天然，經研磨、調膠、罩染，終成不朽之色，恰如道家「返璞歸真」之追求。

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圖》用色堪稱典範：主峰以石青為骨，石綠為輔，明暗交錯間，盡顯山體陰陽；江面以花青與群青交替渲染，波光蕩漾，如臨其境。此即「隨類賦彩」之實踐，亦是郭熙《林泉高致》「三遠法」的色彩延展——高遠清明，深遠重晦，平遠則明晦交織。

青綠設色，既循「五色觀」之理，亦超乎視覺摹仿。畫家藉礦物顏料層層疊染，造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色彩層次。礦物顏料之特性，於此類畫作中發揮淋漓：石青之冷艷、石綠之蒼潤、泥金之輝煌，歷經千載，猶如初染。元代湯垕《畫鑑》有云：「青綠山水，貴有古意，而古意即在礦物色中。」

青綠山水的製作極其繁複，需反覆渲染多遍。這正是一種「由技入道」的過程——畫家需屏氣凝神，順應礦物顏料的特性層層積染，在極度專注中達到與物相忘的境界，最終作品煥發出溫潤如玉的質感，充滿自然的生命氣息。

總結來說，青綠山水之所以是「道法自然」，不在於模仿自然的表象，而在於用自然的材質，遵循自然的規律，最終創造出一個體現自然之道的精神家園。所以，當我們欣賞《千里江山圖》時，看到的已不僅是風景，而是一個用「自然」的材料和法則構建的、理想化的永恒天地，這也是它傳承千年仍震撼人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