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過後,本年度的香港中學文憑試(DSE)考生就要踏入「大直路」階段了,各種模擬考試到達尾聲,即將重整旗鼓,走向3月至5月的正式考期。莘莘學子最後衝刺,熬夜苦讀,讓我想起唐代顏真卿詩作《勸學》中的「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從三更點燈到五更雞啼,即晚上十一時至早上五時,正是熬夜時段。當代考生有男有女,都要經歷熬夜讀書之時、挑戰自己之時。
談起「五更雞」,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某回於舊報紙副刊中查找資料時,讀到一篇提到「五更雞」的1950年代短文。「五更雞」是一道菜嗎?它跟「五更」有何關係?我把短文讀下去,原來「五更雞」不是一道菜式,而是一種家用爐具。這爐具是個小炭爐,主要用來慢燉食材;可以配搭其他配件,變成小烤箱,用來烤焗蛋糕。
「五更雞」之所以名為「五更雞」,似乎是因為它火力不大,特別適合用於深夜或通宵煮食。那短文談到,大家可以在晚上預先放置「五更雞」要用的炭,睡覺時讓「五更雞」開始煮飯做粥;到了早上起床,早餐就準備好了。
讀過短文後,雖覺「五更雞」有趣,但未能見到更多談論它的資料,一時不知道如何追蹤;後來得知清代韓邦慶的長篇小說《海上花列傳》和當代汪曾祺的自述散文《我的祖父祖母》中都寫到了「五更雞」,於是再去查一查。
清人以「五更雞」煮茶夜談
於《海上花列傳》第五十二回《小兒女獨宿怯空房 賢主賓長談邀共榻》中,琪官、瑤官、孫素蘭及跟局大姐在晚上「燈下圍坐」,以「五更雞」煮茶,分吃廣東點心,一起聊天:「琪官復尋出一副紫銅五更雞,親手舀水燒茶。瑤官也取出各色廣東點心,裝上一大盤,都將來請素蘭。」
汪曾祺《我的祖父祖母》中的「五更雞」則不用來煮茶,而是用來燉大棗。汪曾祺說自己的祖母是個勤勞又能幹的人,不只烹飪和針線手藝了得,而且對丈夫(汪曾祺的祖父)照顧有加:「每天晚上用一個『五更雞』(一種點油的極小的爐子)給他燉大棗。」汪曾祺接着寫到,因祖父沒有牙,所以祖母會在祖父想吃甜食時做花生酥。大棗要在晚上慢慢燉軟燉爛,大概亦是這原因。
汪曾祺家中的「五更雞」不用炭,用油,不知道是否可以熬一個晚上?雖說我們現在可以把「五更雞」的差事交給真空燜燒鍋或電子燉盅,但熬夜讀書可不能假手於人,須得咬緊牙關走過去。
●鄒芷茵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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