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駝峰航線最大悲劇（上）

●良 心

有統計表明，在3年的駝峰空運期間，駝峰航線上幾乎天天都有飛機失事，天天都有飛行員傷亡。3年共有超過600架飛機失事，超過1,500名飛行員和機組人員犧牲或失蹤。但最慘重的一次飛機失事，是1943年10月28日中國航空公司「峨眉號」飛機在野人山地區失事，機上18人全部遇難，其中有一名將軍和9位優秀飛行員。

1943年10月28日傍晚，印度汀江機場，一場不期而至的雷陣雨將停機位上兩架軍綠色的C-47運輸機「大西洋號」與「峨眉號」沖刷得乾乾淨淨。C-47是美國道格拉斯公司研製的雙發螺旋槳軍用運輸機，綽號「空中列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廣泛用於歐洲、太平洋、北非及中國緬甸印度戰區，幾乎參與了盟軍的所有重大空運行動，包括諾曼底登陸空降和駝峰空運。抗日戰爭期間，美國通過租借法案向中國提供了約80架C-47，主要用於駝峰航線運輸。在香港兩航起義中，中國航空公司和中央航空公司的6架C-47飛回北京，成為新中國民航主力。

相比「峨眉號」，「大西洋號」顯然要新得多。這架飛機的正駕駛衣復恩是當時中國空軍頂尖王牌飛行員，蔣介石的總統專機御用飛行員，「大西洋號」也是蔣介石不久前才給命名的。1942年12月10日清晨，奉蔣介石之命到美國接收新飛機的衣復恩，駕駛C-47新飛機由美國邁阿密起飛，橫跨大西洋，飛越非洲大陸，再跨過紅海、阿拉伯海、印度洋，最後飛越駝峰航線，抵達中國。全程兩萬多公里，飛行99小時。這是中國人第一次駕機橫渡大西洋，消息傳回國內，舉國轟動。1943年1月29日，蔣介石在重慶官邸親自為衣復恩設宴接風，衣復恩駕駛飛回的那架C-47被蔣介石命名為「大西洋號」，衣復恩本人經軍委航委會主任周至柔推薦為蔣介石專機駕駛員。

「峨眉號」的正駕駛林大綱也是當時中國空軍頂尖王牌飛行員，曾是蔣介石的首位專機駕駛員，他於1943年9月底開始駕駛「峨眉號」運輸機在駝峰航線執行特殊運輸任務。林大綱是當天從雲南昆明飛來汀江的，他這次飛行機組共4人：副駕駛井守訓是一位資深飛行員，山東聊城市莘縣人，畢業於中央航空學校第六期，曾擔任中央航校洛陽分校飛行教官、空軍第三路司令部軍官等職，上尉軍銜。飛行報務員薩本道是名人之後，福州人，上尉軍銜。北洋水師著名海軍將領薩鎮冰是他族叔祖，堂兄弟薩本棟是國立廈門大學首任校長，叔伯兄弟薩師俊服役於中國海軍。機務員（也稱機械師）房蔭樞也是中國空軍飛行員，曾負責C-47運輸機的飛行訓練，並作為機械員參與過蔣介石專機飛行任務。

兩位中國空軍頂尖王牌飛行員在印度汀江機場會合，是為了共同執行一項特別的秘密任務，就是要絕對安全地接運一批在美國培訓歸來的中國空軍精英和國軍將士，其中有被譽為「中國化學兵之父」的李忍濤將軍。因為同時還有一批美國陸軍航空兵第十四航空隊的官兵在汀江機場轉機去中國，人數較多再加上有各式物資器材待運，故而需要兩架C-47運輸機分運。在那個令全世界都難忘的1943年10月28日傍晚，中國空軍兩位頂尖王牌飛行員衣復恩與林大綱在汀江機場的軍官餐廳裏會面了，他們一邊共進晚餐，一邊討論執行特殊任務的飛行細節。

衣復恩雖然比林大綱小3歲，飛行資歷也要淺一些，但他已屢立戰功，深得蔣介石青睞。衣復恩1916年出生在山東濟南一個傳教士家庭。20歲畢業於杭州筧橋中央航校，成為一名空軍飛行員。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打響，衣復恩和戰友們駕駛9架轟炸機，奉命轟炸上海虹口的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那是一次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國空軍的飛機老舊，火力弱，和日軍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但衣復恩他們硬是衝了上去，幾乎全部命中目標。返航時，一顆子彈從衣復恩座機的右下方射入機艙，穿進他右腿的褲管再斜竄而出——他卻毫髮無傷。

1939年11月崑崙關戰役，衣復恩已經升任空軍九大隊副隊長。他率領9架蘇制SB-2轟炸機迎戰日軍。這款蘇制轟炸機性能很差，航速慢，火力弱，是蘇聯淘汰給中國的。而日軍的戰鬥機卻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零式戰機。實力懸殊之下，衣復恩帶着隊員們打起「空中游擊戰」，擊落數架日軍飛機，而己方9架飛機全部安全返航。這一仗打出了中國空軍的骨氣，蔣介石親自為衣復恩頒發嘉獎令。從此，衣復恩進入了蔣介石的視野。

林大綱比衣復恩年長，飛行資歷也比衣復恩更深些，由於長期從事培訓教練，比較低調沉穩。他們雖然彼此沒有什麼交集，但坊間流傳兩人在擔任總統專機駕駛職責上有間接競爭。蔣介石為建立中央空運部隊成立了飛行訓練班，派他的專機機長林大綱任總教練。本來衣復恩是中央空運隊隊長的不二人選，卻因為一次與林大綱有關的事故而失之交臂。那是1942年8月25日，林大綱駕駛一架「容克斯」型飛機從昆明飛抵重慶九龍坡機場，平穩地降落在機場跑道上。林大綱的落地動作利索，飛機着地後即減速滑跑了近百米。這時，一架銀灰色的DC-2突然在跑道的另一端降落，兩機相迎的後果不堪設想。首先發現情況的林大綱立即將「容克斯」來了個急轉彎，迅速脫離了滑行道，翼尖差點都打地了。對面的DC-2那時已衝到「容克斯」面前，就在兩機相撞的千鈞一髮之際，DC-2怒吼着騰空而起，緊貼着「容克斯」的機背擦了過去。DC-2在機場上空飛了一圈之後，重新降落了。從DC-2飛機上走下來的是蔣介石，站在「容克斯」旁邊的是蔣經國。九龍坡場站的站長看到是蔣家父子，差點就嚇暈過去了。如果林大綱未及時轉彎，如果DC-2的機長衣復恩沒有重新騰起，那麼中國歷史……軍委航委會為此毫不客氣地給了衣復恩一個「大過」處分。

據事後知情者透露，那晚上林大綱和衣復恩在餐廳裏討論執飛細節時曾有些不同意見。衣復恩認為飛機升空後應該在機場上空盤旋數周，在獲得足夠高度後再切入航線飛入山區。而經驗豐富的林大綱顯然對他的座機性能頗為自信，認為也可以直接對着山區爬升。兩人對飛行技巧進行一番交流後相約昆明再見，便各自登機待飛出發。衣復恩坐在「大西洋號」駕駛艙裏，一直默默地看着林大綱駕駛的「峨眉號」。但見燃亮航行燈，兩具螺旋槳快速旋轉起來，林大綱推開駕駛艙的玻璃窗，示意地勤去除輪擋。當衣復恩做好了「大西洋號」起飛前的所有準備工作時，「峨眉號」也開始轟鳴着衝入印度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