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臘月三十的年味兒

●羅大佺

兒時盼過年，過年穿新衣、吃美食，還有小夥伴陪着玩。

過年，其實就是過春節，從正月初一開始，一直到過了正月十五才算結束。其實年味兒是從臘月三十（有時是臘月廿九）開始的，儘管這一天，還不算年。

進入臘月，大家就開始準備年貨，為迎接新年的到來做各種準備。殺年豬、熏臘肉，炒穀花、蒸醪糟，買新布，做新衣，寫對聯、貼門神，買鞭炮。還要準備花生、瓜子和糖果水果，給小孩準備壓歲錢。

到了臘月三十這一天，各種年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天還未亮，父親就早早起床，開始推磨子，準備大年初一吃的湯圓。母親把灶台打掃乾淨，開始做早飯。二姐則泡竹筍，洗臘肉，準備晚上的年飯。三姐起床後，忙着打掃衞生，一把掃帚，把屋裏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蛛網都不放過。父親囑咐，三十掃塵，是掃去一年的晦氣，迎來新年的福氣，一定要認認真真。大哥貼春聯，父親要他先把門框擦乾淨，再刷上熬好的漿糊，紅紙黑字的春聯，是父親找人幫寫的，每一個字都透着喜慶。父親也是文化人，但他的特長不是書法，是識文斷字，觀氣象看天氣，是紅白喜事給人看年月、算八字。

吃完中午飯，父親開始打紙錢、燒袱子，這是燒給三代以內宗親的紙錢，外面用白紙糊成長方形，父親用毛筆蘸上墨水，恭恭敬敬地寫上每一位宗親的名字。大哥提一桶白灰漿，將房前屋後果樹的根部刷上，據說刷上白灰漿的果樹，來年不會招蟲。二姐將牛牽到河邊，讓牠將水喝個夠，三姐出去割一背兜青草回來，因為明天不會去放牛，大年三十得給牛兒準備充足的草料。我和妹妹則跑到村子裏，和小夥伴們一起玩。有的從衣兜裏摸出一顆水果糖，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不管舔了多少，都覺得嘴裏有甜絲絲的味道；有的拿着一個小火炮，找個安全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點燃，「啪」一聲響，把大家嚇了一跳。

夜幕降臨，黃昏開始到來的時候，母親將家裏臥室的衞生打掃一遍，用撮箕將垃圾端出去倒掉。據說這個時候氛圍最神秘，如果你叫一個人的姓名，那人答應了，你說一聲「將臭蟲虼蚤給你家端過來」，然後將垃圾倒掉，據說來年你家的晦氣就跑到他家去了。靈不靈驗大家不知道。但每年這個時候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一般是不會答應的。有一年母親也這樣開個玩笑，結果有鄉親答應了，事後父親責怪道：「吃飽了！」

當村裏有人放鞭炮的時候，父親開始燒袱子。袱子燃盡，父親將紙灰裝出去倒在祖墳上。於是開始吃團年飯。團年飯不算豐盛，卻格外暖心。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邊吃邊說笑，父母會給我們夾肉食，也會叮囑我們，過年要懂事，不要亂說話。吃完團年飯，一家人圍在火盆邊，一邊吃炒胡豆，一邊聽父親講故事，凌晨才去睡，這叫「守田坎」，據說三十晚上守田坎，來年田坎地邊牢固，不會被洪水沖垮。

臘月三十的年味兒藏在煙火氣裏，每每想起，心中滿是溫暖與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