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閨蜜蓮子自羅馬尼亞回廣東,風風火火地處理完公司事務,又風風火火地邀我到她的家鄉粵西郁南縣「救場」,說要替她的同學參與投資的電視劇當個群演。雖然這段時日連續在外疲勞奔波,但拍過電影的我深知救場如救火,第二天一早便驅車200多公里趕往郁南。
清晨的粵西公路,路兩旁薄霧繞着青山,蕉林和荔枝樹次第掠過,風裏裹着嶺南獨有的溫潤水汽。一路向西,我心裏無半分趕路的焦躁,反倒有返鄉的溫情。
郁南對我來說並不陌生。與蓮子相交20餘年,我亦數次像回娘家一樣回過她的家鄉,住過她鄉下的老屋,領過她父親封的利是;至於她家鄉最出名的那株無核黃皮母樹,自然也去參觀過。母樹長在位於郁南老縣衙所在地——西寧古鎮西寧學宮旁的百年古建築「干園」裏面,枝幹遒勁,枝椏伸開,像一隻向遊客致意示好的大巴掌。我沒見過它掛果的樣子,但可以想像滿樹金燦燦的果子,甜香在空氣中飄蕩的美妙。我好喝酒,郁南的黃皮酒也是我的至愛之一,用當地無核黃皮釀的酒不烈,清甜充滿果香,抿入喉間是溫潤的甜和黃皮淡淡的果酸,喝多少都不覺得嗆人。
到了郁南才知道,這次需要「救場」的是中央電視台在郁南拍攝的振興鄉村主題劇《黃皮樹下》,劇組主景拍攝地之一就在「干園」一帶。原本害怕面對鏡頭的我,一看前來扮演返鄉「鄉賢」的群演也有不少,其中還有此前已相識的兩位真正的郁南鄉賢——佛山郁南同鄉會會長、商會會長莫禮楨先生與莫燕波先生,心裏便不慌了。看到劇組裏忙前忙後的工作人員和那些熟悉的拍攝器材,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幾年前我跟隨劇組拍攝由自己小說改編的電影《愛不可及》時的日日夜夜,又多了幾分親切。演起戲來更是輕鬆,所有群演的表演都無須刻意拿捏,只順着導演的指令、順着這方水土的氣息流動就好。
蓮子和她的同鄉們都是為了《黃皮樹下》的拍攝特意趕回來的。有人幫着協調劇組和村裏的事,有人跑前跑後給工作人員送水果,還有人拉着導演聊天,想把郁南的黃皮產業、鄉村美景再多拍一點,說話時都帶着郁南鄉音,嗓門不算小,做事也利落,和蓮子的性子如出一轍。他們說起家鄉的黃皮樹、說起村裏的老人、說起想讓更多人知道郁南的心願,眼裏的溫柔藏都藏不住。我心裏滿是感動,感動於這一群在外已經功成名就的遊子那份對故土最樸素、最真摯的熱愛。
拍攝的時間不過短短幾小時,卻讓我對郁南、對蓮子、對這群在外的郁南人有了新的認識。我客串的「鄉賢」不過是劇本裏的角色,可蓮子他們卻是現實裏真正的「鄉賢」,他們用自己的方式,為家鄉添磚加瓦各自盡了一份很大的力。蓮子還像從前一樣,拉我去喝黃皮酒。熟悉的黃皮酒喝起來還是熟悉的味道,坐在黃皮樹下,風吹過,枝葉沙沙地,還是熟悉的聲音。20餘年的友情,早已將我和郁南的這方水土連在了一起,這裏的青山、這裏的綠水、這裏的黃皮樹、這裏的人情味,都融入我心底,又成了一段美好的記憶。
這次「救場」於我不是一次簡單的客串,而是一場奔赴鄉土的溫暖相遇,讓我感受到了另一種故土情深,看到了一群遊子對故鄉最動人的守護。而黃皮樹下藏着收穫、藏着遊子的牽掛、藏着鄉村的希望、藏着最珍貴的人間情意。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