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培勛 瞻行資本創辦人 深圳南山區政協委員
深圳市南山區於2025年正式邁入「萬億GDP城區」,這不僅是南山區發展的里程碑,南山區持續推動產業迭代、增強全球競爭能力的成功經驗,對香港產業升級也有重要啟示意義。
筆者在南山工作、投資,長期推動深港孵化合作,親眼見證南山從「跑得快」變成「跑得久」:從單點爆款到連續接力,從追逐風口到不依賴風口。
若要解碼南山為何能跑贏,關鍵不在於押中某一次浪潮,而在於三個可複製的模式:民營經濟的自驅、科技引領的迭代,以及面向全球的制度型開放。三者互促共進,形成自我增長的閉環。
規則穩定比補貼更有力
先說民營經濟。南山的經濟「底盤」,是密集的市場主體與完整的企業梯隊:經營主體逾63萬、上市公司達218家,形成「大企業頂天立地、中小企業鋪天蓋地」的格局。數字背後是一套更關鍵的城市氣質:讓企業相信規則穩定、流程高效、回報可期。
南山從蛇口改革開放走來,「敢闖敢試」不僅僅是宣傳語,而是把「可試錯」制度化——政策迭代更敏捷、辦事鏈條更短、要素供給更貼近企業節奏,從而讓市場主體的磨合成本持續下降。這種「可預期」,往往比任何補貼更有力量:企業敢投資、敢擴張、敢把人才與研發放在南山,久而久之便長出產業密度與創新厚度。
這一點,對香港特別具有啟示。香港不缺市場精神,也不缺國際資本與專業服務,但在創科領域常見「科研很強、公司不夠厚、梯隊不連續」的現象。創科發展強在源頭,弱在中游轉化與規模化成長。
特區政府公布的《香港創新科技發展藍圖》提出完善生態圈、推進新型工業化,方向正確,但落地成效取決於能否把不確定性降到足夠低,尤其是從初創期到成長期的行政成本、合規成本與人才成本能否系統性地壓縮。
創科要形成完整產業鏈
再看科技引領。南山區能穿越周期,是因為它把科技變成一場40年的接力賽: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以通訊產業奠基;互聯網時代,平台企業崛起;硬科技浪潮孕育出世界級創新硬件;如今聚焦人工智能與機器人。這種接力靠的不是運氣,而是產業密度與供應鏈反應速度:上一棒沉澱工程能力、人才池與配套網絡,下一棒自然更容易起跑。
以「機器人谷」為例,官方披露南山區已集聚20多家整機企業、200多家上下游企業,以及逾千家規上人工智能企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佔GDP比重達60%。這意味着企業不是「孤島」,而是活在可快速協同、快速試產、快速迭代的網絡中——創新被工程化,工程被產業化,才有了外界所說「大象跑出獵豹速度」的底氣。
香港需要警惕一個誤區:把創科等同於「漂亮園區」。北部都會區呼應香港「南金融、北創科」布局,河套香港園區也在推進租戶進駐與平台建設,但創科發展要避免園區化、口號化,真正的關鍵是把「試點場景、試產能力、採購機制、標準驗證」連成責任鏈:讓科研團隊在香港也能完成從「0到1」、從「1到N」的跨越,而不是把產業化全部外包,最後只留下論文與獎項,卻留不住公司與產業。
最後,是面向全球的制度型開放。「南山萬億」之後最值得留意的,並非「更大」,而是它開始把「出海」做成制度化能力,例如以全球服務中心推動企業走出去,並探索更標準化的商務、法務、稅務等配套服務。這正是深圳的強項與香港的優勢交匯之處,深圳擅長工程化與供應鏈,香港擅長金融、法律、國際網絡與信任建設。
若兩地各自為戰,優勢只會停留在「互相羨慕」;若把兩者串成制度化通道,則能把「走出去」與「引進來」做成雙向循環。
因此,香港在大灣區新一輪競爭中的角色,不應只停留於「募資終點」或「上市出口」,而要成為企業全球化的「制度引擎」:其一,把國際合規、知識產權、跨境稅務與風險管理做成可規模化的專業服務;其二,以耐心資本與產業資本協同,讓「科研—中試—量產」的資金鏈不斷裂;其三,讓河套、北都與深圳產業腹地形成「前研後產、前規則後交付」的分工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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