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文旅尋根 棗莊台兒莊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江北水鄉，英雄古城。

山東棗莊台兒莊，對香港人來說可能比較陌生。去年10月山東之行，來到這座運河古城，讓我對台兒莊大戰的歷史與運河文化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1938年大戰時台兒莊古城幾乎成了平地，古城以「留古、復古、揚古、用古」原則重建，大衙門街為核心中軸線（1,350米），串聯箭道街等，融八大建築風格，有53處大戰遺蹟，重建遵循歷史肌理與水系框架。兩側八種風格的建築讓我這個香港來客看得眼花繚亂︰北方大院的氣派、徽派建築的馬頭牆、魯南民居的青磚黛瓦……簡直像走進了建築版的「滿漢全席」。

作為「活着的古運河」，這裏保留了京杭運河最後3公里的明清河道。夜幕下坐在搖櫓船上聽船娘唱魯南小調時，忽然發現兩岸紅燈籠映在水裏的影子會隨着船槳晃動，恍惚間真能想像出明清時期「一河漁火，歌聲十里」的熱鬧，雖然我聽不懂詞，卻能感受到那股婉轉的勁兒。

台兒莊戰役是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在正面戰場取得的首次重大勝利，殲滅日軍1萬餘人，打破所謂「皇軍不可戰勝」之「神話」，振奮全國抗戰信心，為武漢會戰爭取了準備時間，改變了國際對中日戰爭看法。

當《義勇軍進行曲》在紀念台響起時，我下意識地跟着哼唱，沒想到身旁的台灣同胞也同聲唱起。那一刻，不同口音的歌聲混在一起，突然明白什麼叫「血濃於水」。林太太悄悄抹着眼淚說：「在台灣課本裏只有幾行字的戰役，原來有這麼多故事。」是啊﹗這些不該被忘記的故事，需要我們一起找回。

我數着台兒莊大戰紀念館的38級台階慢慢往上走，每一級都代表着1938年那場戰役的一天。24根白色立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導遊說這象徵着中華民族的脊樑，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走進館內，泛黃的照片裏那些穿着軍裝的年輕人，好多都和我現在的年紀差不多。

在「57人敢死隊僅13人生還」的展板前，我和來自台灣的林先生一家幾乎同時停下腳步。玻璃櫃裏那把鏽跡斑斑的大刀，刀刃上還留着搏鬥的缺口。林先生的女兒輕聲問：「爸爸，他們真的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嗎？」這個問題讓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我想起香港的抗日烈士紀念碑，原來，我們都在紀念着同樣的英雄。

全景畫館體驗最震撼，炮彈爆炸聲彷彿就在耳邊。當看到中國軍隊衝鋒的場景時，後排有位老先生突然起立敬禮，和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禮物。抵達李宗仁史料館，在指揮台兒莊大戰時用的硯台展櫃前，遇見來自台灣的張女士正用手機拍照。「我祖父當年就在第五戰區當兵，」她指着展櫃裏的電報說︰「這些文件上的字跡，和祖父家書裏的很像。」

最讓我感動的是李宗仁回歸祖國的錄像。1965年的影像雖然模糊，但老人說「願為國家統一盡力」時的眼神特別亮。史料館出口處有面留言牆，我看到很多台灣遊客寫下「兩岸一家親」。張女士拉着我一起合影，說︰「回去要告訴朋友，台兒莊不只打仗厲害，這裏的人情味更厲害。」我笑着點頭，心裏卻在想：其實我們都在尋找共同的根，只是有時候需要多走幾步路。

在兩岸公園我和台灣同胞共同栽種下象徵友誼的樹苗。來自台中的陳阿姨扶苗，我填土，小王澆水，默契地配合，彷彿相識多年。看着風中搖曳的幼苗，不禁想到：兩岸關係正如這棵樹，需用心澆灌才能茁壯成長。

種樹間隙聊起家常，發現彼此竟有這麼多共同話題：陳阿姨喜歡香港TVB劇，小王追過同一部大陸綜藝，我童年最愛的鳳梨酥正是台灣親友所贈。那些曾以為的「差異」，在真誠交流中都化作了驚喜的發現。

離開台兒莊的那天早上，陽光灑在古城牆，那些彈痕彷彿變成了金色的勳章。就像一場穿越時空的對話︰與85年前的英雄對話，和對岸的同胞對話，也和自己內心的文化根脈對話。

台兒莊就像一位歷史老師，用最生動的方式告訴我們：和平是需要捍衛的，文化是需要傳承的，血脈是無法割裂的。我們或許來自不同的地方，說着帶點差異的口音，但當我們站在同一片歷史土地上，就能感受到同一種心跳。

這種感覺，就像古城運河的水，溫柔卻堅定地流淌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