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科技滲透生活及藝術創作,人們對「自然」一詞的解釋是否會逐步產生變化?漢雅軒請來Tobias Klein、Peter Nelson、Alvaro Cassinelli三位居港藝術家,透過展覽「形態之韻」向觀眾呈現創作材料與機械元素的巧妙融合,引導大家揣摩科技時代中不斷演化的藝術。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藝術家Peter Nelson此次呈現多件繪畫作品及黃銅雕刻品。現場的石雕和不銹鋼3D打印支架則主要由Tobias Klein打造;作為共創者,Alvaro Cassinelli設計了電子元件部分,喚醒石頭的「自然之聲」。
Peter現時是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學院副教授,他與Tobias已認識約9年,因他曾在Tobias任職的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讀博士課程。
他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分享道,自己起初主要研究繪畫,持續了約20年之久;現在則更專注於圖形技術。此次展出的作品便是他自9年前開始打造的。
用繪畫機實現怪誕想法
Peter也曾學習許多與中國傳統繪畫有關的內容,並樂在其中。但他特意沒有學習太多技法,以保留自己畫技的隨意感和自由度。
2019年左右,他購入了繪畫機。「我當時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動畫和3D打印,所以接觸過很多與電腦圖形有關的創作。」起初,繪畫機的作品幾乎就是Peter手繪畫作的複印件,「但我逐漸意識到可以將這種差異再拉開一些,讓那些作品變為我想像的、有點怪異的模樣。」他分享,自己會先在房間內打草稿,在確定想法後,便會給畫作拍照、傳入電腦,然後利用3D建模工具做試驗,之後再通過繪圖機將電腦圖形呈現於紙面。「當你手繪時,房間裏就只有你和畫筆。有了這台機器,你就要思考如何通過電腦模擬幾何形狀,並將其轉換為G代碼(屬數控編程語言),思維方式完全不同。」
Peter的部分畫作靈感源於科幻文學和恐怖文學,他也會創作與畫作相關的故事,並打造出類似書籍或屏風的蝕刻銅板。
Tobias多年來一直研究傳統材料,如木材、玻璃、陶瓷、金屬。大約在2022年,他將目光投向岩石。他選用的部分岩石便來自廣東省英德市的假石山材料。
建築學出身的Tobias表示,3D打印支架沒有破壞岩石的任何部分,只是與岩石契合。這種設計令岩石有種懸空的效果。
以德文命名的系列作品《Kunst.Werk.Stein.Schlag》採用的主要是太湖石——原產於蘇州洞庭山太湖水中的岩石。其奇特外觀與長年受水衝擊和侵蝕有關。部分太湖石甚至還有類似陶瓷的聲響,這也是Tobias和Alvaro將岩石轉為樂器的靈感來源。
除岩石外,Tobias還將其拍攝的香港野外風景轉為光柵印刷系列《Mnemonic Landscape》。當人們湊近看,會產生暈眩感,亦會潛意識地感受到畫面中隱藏的危險性和未知性。
自然是萬物,亦是虛無
Tobias和Alvaro共同參與的《Sternwerk》由心臟狀鐵隕石、定製電子元件、CPU散熱器組成,可將空氣凝結為水滴。擁有物理學背景的Alvaro分享,他喜歡在研究材料的同時讓材料「說話」,以增強敘事。「這塊石頭是自然侵蝕而成的,帶有一些曲線和人類無法真正把握的時間尺度。它原本藏匿於大自然中,後來被藝術家發現,現在被延續原有的美學和行為。這個過程似乎永遠不會結束。」他表示,技術也對世界有着相同的做法,亦在催逼着世界重塑;人們更是不停在改變和修正。作品也集合了技術荒誕的一面,「作品存在目標,但這種目標在宇宙的時間刻度中又是完全蒼白的。」
技術的飛速發展如何影響了人們對自然之美的珍視?在Peter看來,技術和自然有時是交錯的。他點明,大多時候,人類生活所基於的技術會影響人們對「自然」這一概念的理解。「現在的自然可以指代外部世界,可以代表我們想要拍攝的美好事物、想要帶回家的一小塊物件。但同時,自然也指代了整個宇宙;因此它是萬物,也是虛無。」
他亦引用了一句話:「無論當前時代的技術是什麼,它都會成為語言表達中的隱喻,亦會影響我們思考的方式。」正如19世紀的人們會用「蒸汽機」形容自己需要發洩壓力。而在20世紀後半葉,人們便用與電腦相關的「重啟」一詞表達自己需要休整的願望。
人類藝術存在魔法
技術的持續發展是否為更多人創造了成為創作者的機會?Tobias認為不然。
他曾參與一次討論,被問及如今每個人都可以用AI創作,他是否會有危機感。「小組裏有六個人,包括一名律師和一位金融工作者。我說我面臨的問題應該比你們少,因為我可以輕易用AI取代你們的工作。雖然很多人都會簡單地塗塗畫畫,但能被認定為藝術家的卻是少數,因為他們投入了額外的東西,這含有一點能夠被人類判定的小魔法。」
他表示,「正如早期一些人認為攝影會取代部分畫家,可如今仍有很多畫家。從經濟角度講,一幅畫有時仍比一張相片貴,所以我不擔心技術會發展為人類創造力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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