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駝峰航線西北線

●良心

駝峰航線北線開通之後，由於惡劣的飛行環境給飛機和飛行員造成慘重損失，蔣介石想要再闖出一條新的航線，作為駝峰航線的備用航線。他把這個任務又交給了毛邦初。毛邦初經勘察研究，計劃新航線從重慶經大西北古代絲綢之路，飛越秦嶺、天山、喀喇崑崙山、喜馬拉雅山至印度新德里。試航機長仍由陳文寬擔任，給他配了優秀的副駕駛潘國定和報務員華祝。試航的飛機是號稱「天空卡車」的先進軍用運輸機C-53。副駕駛潘國定祖籍廣東新會，1915年5月出生於香港，父親潘梓源在香港經商。潘國定1935年到美國學習航空技術，1939年底回國進入中國航空公司後擔任正駕駛。他已在駝峰空運中往返飛行達400餘次。報務員華祝是江蘇無錫人，他和二哥華斌兩兄弟都主攻無線電通訊，並一起參加了駝峰航線的開拓，一個負責地面，一個職守空中。

1942年7月18日，陳文寬和潘國定、華祝駕駛C-53從重慶起航，毛邦初和蔣介石專機正駕駛衣復恩也上了飛機。先飛蘭州，在蘭州加油後沿着絲綢之路飛到烏魯木齊。第二天直飛伊寧，飛過庫車就出了國門，地獄之門亦由此啟縫。橫亘在他們面前的群峰，平均海拔6,100米，而C-53的升限高度是5,000米左右。如何從這終年積雪的世界屋脊上飛過去，找到理想的出境點，就是他們這次必須完成的任務。

不久他們就飛到平均海拔6,000米的喀喇崑崙山山脈，超過8,000米高的主峰喬戈里峰兇神惡煞似地擋在面前。喬戈里峰海拔8,611米，為世界第二高峰。主峰周圍有多座海拔8,000米以上的衛峰，衛峰同主峰一起構成喀喇崑崙山脈8,000米級高峰群。試航中最艱難的一段飛行就是必須經過從未有人駕機飛越過的喀喇崑崙山，這是試航成敗的關鍵。要飛躍喀喇崑崙山，必須要穿過喬戈里峰西北方向的海拔4,700米的明鐵蓋山口。

明鐵蓋山口屬於瓦罕走廊區域的一部分，地處帕米爾高原核心區域。帕米爾高原位於中亞和南亞交界處，歷史上帕米爾高原和瓦罕走廊都是中國領土，是中國對外文明交流的重要樞紐。漢朝時期，帕米爾高原就被納入西域都護府管轄。唐朝時大將高仙芝率軍穿越帕米爾高原（葱嶺）和包括明鐵蓋山口的瓦罕走廊，遠征3,000里，抵達小勃律國（今巴基斯坦吉爾吉特地區），保證了絲綢之路的暢通。清朝於1759年平定準噶爾部後鞏固了對帕米爾的主權。明鐵蓋山口地處帕米爾高原南緣，位於瓦罕走廊腹地，歷史上是絲綢之路的重要通道。「明鐵蓋」在當地塔吉克語中意為「千隻公羊的山口」或「一千峰駱駝」，可見歷史上山口古道的商旅往來多麼繁盛。東晉高僧法顯、唐朝高僧玄奘均經此地前往印度求法，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記載了當地情況。瓦罕走廊地區至今仍保留古絲綢之路的歷史痕跡。山口豎立的「玄奘取經東歸古道」石碑，已成為明鐵蓋山口最負盛名的歷史標籤。19世紀，英俄帝國在中亞爭奪勢力範圍，將興都庫什山北麓與帕米爾高原南緣之間的狹長地帶，即瓦罕走廊，劃為「緩衝地帶」並贈予阿富汗，瓦罕走廊成為阿富汗與中國的接壤地帶，中國僅保留東端約100公里，而阿富汗獲得西段約300公里。明鐵蓋山口由此處於中阿邊界敏感區域。

要穿過明鐵蓋山口，必須先進入明鐵蓋河谷，也就是明鐵蓋峽谷。明鐵蓋河谷是帕米爾高原上一條南北走向的河谷，長約200公里，寬數公里。明鐵蓋河谷與明鐵蓋山口在地理上緊密相鄰，兩者共同屬於帕米爾高原的山結區域，共同構成帕米爾高原西南部的重要通道系統。河谷為山口提供通行路徑，山口則作為河谷的上游終點。河谷地帶沿山口延伸，是穿越帕米爾高原的自然走廊，絲綢之路古道的重要組成部分。唐代玄奘取經東歸時經瓦罕走廊由此河谷入境，河谷地帶至今存有絲綢之路驛站遺址。

明鐵蓋山口以高海拔、嚴酷氣候和險峻地形為顯著特徵。山口兩側為陡峭的雪山峽谷，地勢起伏劇烈。河谷地區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以高山荒漠為主，雪山環繞，極端寒冷，常年積雪覆蓋，冰川廣布，風力強勁，天氣變化無常。陳文寬他們要飛進河谷，就要穿行在兩邊山頂比飛機高出1,000至2,000米的峽谷之中。陳文寬知道，就在20多天前，美軍曾派一架四個發動機的B-24轟炸機，試探從印度飛越喀喇崑崙山前往新疆，當飛到喀喇崑崙山的時候，被險惡的群峰和變化無常的氣象狀況給嚇了回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橫豎總要一搏！陳文寬一咬牙果斷地飛入明鐵蓋山谷。剛飛進山谷，一大片濃濃的烏雲翻滾着壓過來，眼罩似地擋在了飛機前頭，整個山谷瀰漫在濃雲密霧之中。穿雲過去，雲後面是什麼？天曉得！若是崖壁，撞上去即機毀人亡。退出山谷吧，飛機掉頭，轉彎半徑大，一旦機翼刮到崖壁，也必然粉身碎骨，真是進退維谷，生死就在一瞬間。在這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陳文寬與潘國定都十分鎮定，他們眼神一交流，迅即密切配合。陳文寬迅速放下起落架，潘國定馬上打開15度襟翼，陳文寬又壓下45度坡度，減速後的C-53縮小了轉彎半徑，「華麗轉身」成功，衝出了山谷。陳文寬鼓足勇氣再次拉升，C-53一陣轟鳴，終於飛過6,000米高度，轉眼飛到雲層以上，但上面數百米還有一層雲，從兩層雲之間可以看到前面白雪皚皚的山峰，陽光下令人頭暈目眩。他們果斷地向兩層雲之間的縫隙飛去，終於順利越過明鐵蓋山口，越過了喀喇崑崙山。

越過喀喇崑崙山後，飛機順着洪扎河和印度河繼續飛行。洪扎河是巴基斯坦北部的一條重要河流，是印度河上游北部的主要支流。歷史上洪扎河谷是絲綢之路商隊的必經之路。 陳文寬他們飛過今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卡拉奇和拉瓦爾品第，安全到達印度新德里。一到新德里上空，毛邦初不等飛機降落就激動地向蔣介石報告：「中國飛行員獨立開闢駝峰西北航線，成功！」8月1日他們又駕機循原航線順利地返回重慶。歷時近半月，往返6,600公里，陳文寬又為開闢新的駝峰航線做了一次震驚世界航空界的飛行。但隨着戰爭形勢的變化，這條航線最終沒有啟用，只是成為一條概念性的航線。因為這條航線所經過的地形和氣候比駝峰航線更加難於預測，而且這條航線全程超過了6,000公里，相當於繞了六分之一個地球，距離是駝峰航線北線的6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