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花園】新程之上，春山可望

胡曉峰

書桌上的那本舊日曆就剩最後幾張紙了，手指觸到日曆邊緣時，想起前兩天看完盧思浩的小說《此刻是春天》，書裏有這麼一句話，「一個人能把握住的每個此刻，都是將來回憶裏的春天。」就像現在電腦屏幕上，倒計時的數字在偷偷跳動，2026年的曙光已在天際醞釀，這介於舊歲與新年之間的片刻，恰是時光最溫柔的饋贈。

桌子上玻璃杯裏泡着新茶，熱氣升騰時，一整年的零碎事兒都冒了出來：初春在公園撿的迎春花瓣已經壓成書籤，盛夏有陽光漏進書房，在筆記本上留下了光斑，深秋沒趕上看銀杏葉雨，竟在冬至的寒風裏補了滿地金黃。盧思浩說「所謂好好生活，就是活在當下的這個瞬間」，原來那些被好好對待的平常日子，早就在時間裏慢慢釀成了甜。就像現在為了迎接元旦而擦淨書桌，為準備跨年大餐，提前備好食材。這些細碎準備，都是對生活最真誠的回答，畢竟生活是經不起敷衍的，時光往往更偏愛認真生活的人。

翻出年初寫的心願卡，有些字跡雖早已模糊，但清晰記得當時的憧憬與忐忑。這一年有過深夜伏案的疲憊，有過事與願違的失落，也曾在某個清晨，突然讀懂「生命不會被輕易困住，它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就像河流終將向前，那些曾以為跨不過的坎，如今都成了成長的勳章。憶起王安石的《元日》裏寫着「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舊年的煙火和新年的屠蘇酒，從來都是成長的註腳。我們在告別中收穫，在啟程中蛻變。就像盧思浩在書中所說的，「意義不是一個結果，意義是一個過程」，這365天走過來，本身就是最珍貴的答案。

暮色漸濃時，西天還凝着一抹橘粉的餘暉，晚風掠過窗戶，樓下的臘梅已悄然含苞，暗香順着陽光殘留的暖意漫進屋內。葉顒在《己酉新正》裏寫「天地風霜盡，乾坤氣象和」，恰如眼前的景致：舊歲的風霜終將消散，新年的春意已藏在枝頭。這才意識到，元旦從來不是時間的斷開，而是時光的接力。那些在舊年裏攢下的勇氣，那些對生活的喜愛，都會變成新年裏破土而出的力量。元旦，不過是日常新生裏最熱鬧的儀式，提醒我們在時光的渡口，既要珍藏過往的春天，更要耕種當下的希望。

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時，我在新日曆的扉頁寫下：「縱使世界給我一個又一個寒冬，我也在心裏一次又一次耕種春天。」窗外的煙火照亮夜空，杯中的屠蘇酒泛起暖意。原來最好的元旦，是帶着舊歲的沉澱，在新的時光裏繼續認真生活。

願，每一個被珍惜的此刻，終會連成屬於自己的永恒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