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追憶校友

何冀平

幾天前在北京突然離世的女醫師羅點點，因為她的出色和出身，引起很多回憶。羅點點學名羅峪平，是我的中學同學。她個子很高，她父親羅瑞卿大將個子就更高，站在毛澤東身邊，比毛還要高一些。文革前一年，我們同時考入當時名為北京師大女附中的中學，這所學校有些類似香港女拔萃。當時中央領導的女兒、高級知識分子的女兒，基本上都在這間學校讀書，但絕不是走後門入校，因為後來證明她們都很優秀。

我是一班，羅點點是三班，平時並沒有什麼交集，只是一件事讓我記住了她。上學後的一個國慶節，照例每個班都要排演節目在校內演出，出色的節目還會參加校際比賽、公開演出。我們班排演的節目，一向在年級中數第一（也許是因為有我的緣故，一笑）。這一年，被三班拿了第一。她們節目叫「小王趕車」，北方話「趕」是駕駛不是追趕，專指馬或牛拉的車，不是汽車。表現一個年輕的馭手，參軍後不久，在很短的時間裏要過生活關、技術關、艱苦關等等。10個13歲的女孩子，把頭髮剪短，穿上解放軍綠軍裝，腰紮皮帶，把袖子挽在胳膊肘之上，就差戴一個紅袖章了，完全是紅衛兵的樣子，領頭的主演就是羅點點。她站在最中央，手裏拿着一根鞭子，是趕車用的，邊唱邊舞，還要把手裏的鞭子甩得啪啪響。

那個國慶節，我們一班排的節目也和女兵有關係，我記得是來自毛澤東「颯爽英姿五尺槍」的歌舞，內容全忘了，只記得每天回到家，就在地氈上練翻身打滾、趴着打槍的舞蹈姿勢，與我不同的是，羅點點在家練的是甩鞭子，這是她的特定動作，高高甩起的鞭子啪啪作響，配合着鏗鏘的音樂，增強了力度，非常帶勁。我們不如三班排的節目的原因是︰我們演的還是女兵，她們演的是女扮男裝。羅點點說，她一直認為「紅衛兵」的服飾是她最早設計的。這個「小王趕車」醒目起眼又新鮮，觀眾看了都熱烈鼓掌，被安排在北海前門背對白塔的正中位置，一進北海公園就看見，大大地出了風頭。觀眾看了之後議論，這些演節目的是女的還是男的？

古話有「應驗」之說，斯文的說法是一語成讖，是不幸言中的意思。沒過多久文革開始，羅瑞卿大將最早被劃為「走資派」，受到殘酷迫害，羅點點設計的這套服裝，雖然成了紅衛兵的代表服飾，但她沒有穿上，反而因為父親成了被迫害的。我和羅點點還有一次交集，下篇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