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爭端五問之五 | 中日關係能否跳出周期反覆？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馬靜 北京報道）中日關係因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涉台嚴重錯誤言論陷入低谷，對於中日未來關係走向，著名日本問題研究專家、清華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劉江永對香港文匯報表示，二戰結束以來，日本對華政策與中日關係經歷了三個長周期，目前處於第三個長周期的尾聲。未來中日關係是進入戰略對抗期還是相對改善期，還要看日本能否妥善處理歷史、台灣問題及中日兩國圍繞釣魚島領土主權歸屬認知爭議。

劉江永指出，第一個周期是1945年—1972年，中日關係處於不正常的對立長周期。吉田茂、岸信介、佐藤榮作等親美政府主導這一時期的日本對華政策。他們推行「一中一台」「兩個中國」，導致中日邦交正常化遲遲難以實現。

第二個周期是1972年—2000年，這段時間中日實現邦交正常化，締結和平友好條約，雖有矛盾，但合作是主流，關係取得了長足發展。關鍵是當時日本領導人和決策層決定與台灣當局斷交，在歷史問題上承認侵略歷史並作出反省，結構性矛盾要麼得到解決，要麼相對緩解，中日關係得以順利發展。

第三個周期就是2000年至今，中日關係出現政治、安全矛盾不斷上升，呈現出惡化容易改善難的特點。中日之間也只是在經貿、養老、環境這類功能性領域進行務實合作，台灣、歷史、釣魚島這些結構性矛盾沉渣泛起。這也是因為第一個長周期裏右翼反華勢力的孫輩上台，以安倍為典型，高市早苗則是其中最極端的例子，導致結構性矛盾全面爆發，當前正處於爆發期。

鬥爭不會輕易落幕

「這場鬥爭才剛剛開始，並且具有艱巨性、複雜性、長期性。日方一些人認為，這次差不多就可以收場，只要高市不再重複原話就意味着『收回』了。其實根本不會，只要高市不徹底收回涉台錯誤言論，這場鬥爭就不會輕易落幕。」劉江永認為，目前，中日關係處於第三個長周期的尾聲，估計會持續到2031年，即「九一八事變」100周年，日本有可能再次修訂國家安全戰略等三文件，中日矛盾可能會變得更加突出。至於下一個長周期中日關係如何，就要看日本民意走向，要是往對抗中國方向發展，可能會形成中日兩大民族的對立矛盾，這個周期或許也是30年左右，局勢會比現在更嚴峻。

「不過在這中間也存在變量，那就是兩岸實現和平統一。大陸和台灣統一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和平統一將會改變日本自甲午戰爭後靠武力侵略擴張導致兩岸分裂的局面。日本右翼想介入台海，他們心裏清楚介入會遭中國反擊，其實他們已經做了全面戰爭的實質準備。未來30年，日本會不會修改憲法、擁有核武器，這些都會成為關注焦點。所以未來五六年，我們得做好艱苦細緻的工作，爭取讓本世紀中葉的中日關係遠離戰爭，回歸健康發展軌道。」劉江永說。

出路在於恪守承諾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研究員陳洋對香港文匯報表示，高市涉台惡劣言論引發的中方反制，已讓中日在政治互信、經濟合作、人文交流等領域陷入緊張，中日未來走向站在了關鍵分岔路口，短期大概率維持僵持博弈態勢，長期則完全取決於日本能否糾正錯誤、正視中國核心利益。他認為，中日關係只有在日本回歸理性後才能緩慢修復。這一走向的前提是日本採取實質性理性行動，比如撤回涉台錯誤言論、約束右翼勢力言行、在安保政策上回歸防衛本位等。

陳洋同時強調，中日關係要走出以往起起伏伏的怪圈，關鍵在於日方要嚴格恪守中日四個政治文件各項原則，尤其是在歷史、台灣等重大問題上的嚴肅鄭重承諾，這才能構建起中日關係的政治基礎。而不是上任一個首相，就因其個人政治主張，肆意妄為，違背承諾，動搖中日政治基礎，令中日關係受損，也讓地區局勢陷入緊張。

中日關係三個長周期

美對日有制約力 應發揮積極作用

清華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劉江永接受香港文匯報採訪時認為，在中日關係中，美國因素也很關鍵。當前美日對華政策和戰略並不完全相同。特朗普奉行美國優先政策，與他第一執政期被安倍帶節奏，推行全政府型反華政策不一樣。特別是俄烏衝突、巴以衝突爆發後，特朗普更想樹立和平形象，並沒有把中國當作最主要威脅。全世界只有日本在國家安全戰略裏明確將中國的外交姿態和軍事動向，定位為所謂日本和國際社會「前所未有的最大戰略挑戰」。日美兩國對華戰略定位不同，戰略重點不同，優先順序不同。

劉江永表示，最近的中美領導人通話，中方再次強調在台灣問題上的堅定立場後，特朗普表示理解其重要性，並隨即打電話給高市早苗。這在中美日關係史上是前所罕見的。特朗普雖沒提及讓高市收回涉台言論，但強調中美關係很好對日本也有利，暗示她做事別太極端，別刺激中國，別打亂自己的戰略安排。特朗普並沒有改變美國的對台政策，但他在國內外有自己的政治困境，希望中國購買美國的大豆，以利中期選舉，而絕不想被日本帶節奏，拖下水。

美應嚴加約束日方越線

劉江永說，美國從沒說過什麼「台灣有事就是美國有事」，也沒明確會武力協防台灣。美國對日本還是有一定制約力。從長遠看，今後日本右翼勢力若想搞核武裝，日美同盟必然走向崩潰。因為日本一旦擁核便不再需要美國的核保護傘，兩國定會形成新的戰略對立。從這個意義上講，美國在制約日本鋌而走險上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對於中日之間的一些矛盾問題，主要還是應當由中日之間通過雙邊渠道來解決，另一方面美國在背後也應該扮演積極作用。」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員項昊宇指出，因為日方在台灣問題和歷史問題上的消極錯誤言行，美方也是負有一定的責任。美方應當嚴加約束日方的挑釁越線行徑，而不是來挑動矛盾，試圖離間分化中日關係。

珍惜民間友好力量 以柔克剛化解分歧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研究員陳洋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表示，受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涉台錯誤言論的影響，當下的中日關係正經歷前所未有的複雜與挑戰。在這樣緊張氛圍下，極易產生「非黑即白」的對立心態，日本仍有很多喜歡中國的民間友好人士，他們正是化解分歧的重要力量，應保護、珍惜和培育中日兩國民間的友好力量。

和平共處符合兩國人民期待

陳洋指出，正如習近平主席所言，「中日兩國一衣帶水，互為重要近鄰，推動中日關係長期穩定健康發展符合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普遍期待。」這句充滿政治智慧的論斷，也提醒我們在處理對日關係時，必須具備超越短期紛爭的戰略眼光和歷史耐心。既然中日兩國注定要長期共存，那麼如何塑造一個和平、穩定、互惠的共處環境，是我們必須認真思考的，全力保護、珍惜和培育中日兩國民間的友好力量也是答案之一。

中日民間友好並非無源之水，而是有着深厚的歷史積澱。陳洋舉例說，作為「搬不走的鄰居」，中日兩國在兩千多年的友好交往史中，留下來許多流傳至今的佳話。西安、洛陽承載了阿倍仲麻呂、空海等不遠萬里入唐求學的熱忱；奈良、京都見證了鑒真、隱元大師歷盡艱辛東渡傳法的信念。民間友好始終是中日關係中最溫暖、最堅韌的紐帶。

讓中日關係風雨中保持前行

如今，高市的涉台錯誤言論雖給雙邊關係蒙上陰影，但陳洋認為，在當前中日關係緊張之際，保護民間友好力量更具現實意義。鄰居無法選擇，分歧也不可能通過對抗徹底解決，而日本對中國的民間友好人士正是緩解緊張、管控分歧的「緩衝帶」。

「保護和培育民間友好力量，並非意味着對歷史問題和現實挑戰的軟弱退讓，而是一種更具智慧和遠見的『以柔克剛』策略。」這位專家強調，它要求我們在堅持原則的同時，保持開放和包容的心態，將矛頭精確對準右翼反華勢力。

「遠親不如近鄰」，陳洋說，中日友好的根基在民間，希望也在民間。儘管當前雙邊關係面臨挑戰，但只要我們始終堅守民間友好的初心，用心呵護每一份跨越國界的善意，悉心培育友好共處的土壤，就一定能讓中日關係在風雨中保持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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