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秋拍觀察之二】中國書畫板塊 頂級作品定義市場高度 市場展韌性、理性與生機

2025年香港秋拍中國書畫板塊於日前落槌，其中倪瓚《江亭山色圖》1.5995億港元成交、傅抱石《竹林七賢》5,906萬港元成交……一系列頂級拍件的成交額照亮市場，但更深一層，則是可見本季市場背後的穩固支撐力量，其一是「真、稀、精」的選件法則為不確定性環境中的市場再次提供支撐，其二是新一代藏家在市場中不同於老藏家的收藏邏輯，再者即是香港作為國際藝術品交易樞紐，在中國書畫板塊高質量頂級畫作的吸引能力上，展現出無可替代的平台優勢。三者讓市場較之以往，同中有異，即拍賣行繼續「減量提質」的選件策略調整，但更着重將資源向頂級貨品與高性價比區間傾斜，以提高總體成交率，而結果則揭示出了當下市場現狀：信心與資金仍在，但也正變得更加理智。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圖片由拍賣行提供

本季秋拍香港中國書畫板塊龍頭拍賣行的成交數據，直觀證明市場的「結構性轉變」：佳士得香港2025書畫秋拍以近5.1億港元的成交額，在亞洲藝術秋拍市場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份成績也成為佳士得近5年十季書畫拍賣第二高位。憑藉本季精品善價、顯赫私人珍藏的策略，佳士得成功徵得如美國西岸珍藏等深藏海外的頂尖「生貨」（市場未有流通過的藝術品），成績亮眼，折射出藏家對「出身名門、來源清晰、流傳有序」藏品的追求心態。香港蘇富比本季槌出 2.385億港元的成交額，在最近幾季中處於相對低位。參與拍賣的一位書畫家經濟人分析原因指出，與佳士得相較，蘇富比中國書畫板塊本季缺少了能夠「一錘定音」的高估價頂級珍品，他認為在現時分化加劇的市場中，一家頂級拍賣行的單季成績，幾乎可以由一兩件頂級珍品決定。

嘉德香港、邦瀚斯與保利香港三間拍賣行組成第二梯隊，分別槌出 0.83億港元、0.43億港元、0.3億港元的成交價，與蘇富比、佳士得策略不同，此三間通過精準的策劃與特色專場，在細分領域爭取藏家支持。其中，嘉德香港的「莊士敦道186號：李國強博士舊藏文人墨跡」專題，以純粹的學術梳理和清晰的來源，實現了100%成交的「白手套」佳績。同樣，邦瀚斯「張群珍藏張大千扇作及花卉」等專題，也以「小精專」的路線，獲得了562.65萬港元的總成交額。

「真稀精」選件法則的勝利

本季最具代表性的當屬佳士得香港推出的王季遷舊藏倪瓚《江亭山色圖》，近1.6億港元成交，不僅刷新倪瓚作品拍賣紀錄，更成為2025年秋拍亞洲藝術首件過億之作，也高居佳士得亞洲史上中國書畫成交價第四位，這件作品曾在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公開展覽。另一件是標註為明代趙孟頫（款）的《枯樹賦圖卷》，在學術研究界頗具盛名，圍繞其是否為趙孟頫真跡的討論由來已久。雖拍前估價僅50萬至80萬港元，但憑藉其稀缺性，引起資深藏家的激烈競逐，最終以4,198萬港元成交，溢價超過80倍。

同在佳士得的拍場，傅抱石創作於1946年的《竹林七賢》以5,906萬港元成交，據悉，這幅「金剛坡時期」巨構在21年間價值增長近9倍，而今次的成交價印證了經過學術與市場雙重驗證的精品，所具有的強大保值增值能力。

現時拍賣公司定價策略至關重要，該如何在委託賣家與潛在買家間取得平衡，在價格吸引買家的同時，也要顧慮到賣家的期待值。佳士得亞太區中國書畫部主管石嘉雯指出，中國書畫板塊大名家作品估價空間有限，易超過1千萬港元，藏家群有限；反觀估價落在幾萬至幾十萬港元不等的一些作品，吸引的是那些喜歡具趣味性、研究性藏品的藏家，有很大的競價空間，「一般我們看到以幾十倍售出的作品，都會是這種類型，對拍賣公司和專家來說，能在一批收藏中見到這類作品，也增添了工作的豐富性。」不過她亦坦言，張大千、齊白石、傅抱石、林風眠等名家，仍是藏家追求的藍籌股。來自北京地區參與拍賣的一位藏家談及此次秋拍最直觀的現象就是：頂級藝術品，特別是那些來源清晰、流傳有序的博物館級別藏品，一旦現身市場便立即成為焦點。這些作品往往在私藏領域已被行家和資深藏家密切關注多年，各方都已做好充分準備，競投時會毫不猶豫，作品的質量在競拍環節可以獲得充分反映。

藏家結構發生轉變

在買家結構方面，本季數據呈現出積極變化。佳士得公布其中國書畫板塊新買家中，30%為千禧新世代或更年輕群體，蘇富比中國書畫數據顯示，在200餘位競投者中，近兩成為新入場藏家。這些數字打破了「年輕人不關注傳統藝術」的刻板印象，證明中國書畫收藏的魅力正在穿透代際。

保利中國書畫部專家趙曌指出，目前喜歡中國藝術品的年輕世代，分為兩類，第一類更多的是受到父輩收藏影響的「藏二代」，尤其是中國內地、香港、台灣地區的收藏家，另一類便是在美育蓬勃發展的今天喜歡上中國藝術品的年輕世代，自香港藝術館、香港故宮館接連開館後，文教推廣強度變高，讓越來越多人走進博物館，體驗各項沉浸式展覽，使他們對藝術產生了興趣，進而在他們逛預展或是看拍賣時，對某些拍品特別有共鳴，並產生研究的慾望。讓她驚訝的是，身邊接觸到的年輕人更能產生共鳴的竟然是古代書畫，他們更多時候會提及自己欣賞的畫家的名字是朱耷、徐渭、髡殘等等。技法方面，大寫意的簡練造型抽象且前衛，她認為這也是和年輕人的品味產生強烈共鳴的原因。

香港持續釋放平台優勢

本季的成交表現再度證明，「單一藏家私人珍藏」專題是香港拍場的核心競爭力所在。這些專場往往審美品味統一、收藏脈絡清晰，加上原藏家眼光獨到，往往能夠創造優異的成交表現。佳士得的「陶鵬飛、張閭瑛舊藏張大千精品」實現100%成交，落槌總額達低估價的291%；香港影星傅奇、石慧伉儷收藏專場同樣全部成交，落槌總額為低估價的284%。同時多件作品以遠超預估的價格成交，其背後正是佳士得、蘇富比等國際拍行成功獲得海外重要藏家委託的結果，可見，雖然內地在中國書畫市場有多年的耕耘，但香港市場始終保持其獨特的國際競爭力。

邦瀚斯中國書畫部主管喬晶晶指出，對於一些內地藏家而言，海外購藏流程相對繁瑣，在內地競拍更為便利，「香港的優勢其實也在於其獨特的地理位置──不僅與內地緊密相連，同時也非常便捷地面向更廣闊的海外市場。海外藏家作品的出售與購藏，在香港往往比內地簡單。這令香港藝術市場的格局更為國際化、多元化。」另有來自北京的業內藏家指出，香港在書畫板塊的優勢亦源自一些資深藏家的後人出於交割便利等實際考量，仍傾向於選擇香港作為藏品釋出的平台。例如有藏家早年購藏均在香港完成，藏品也一直保存在香港，其後代在委託拍賣時，除了考慮市場表現外，更看重在香港完成交割的便利性。她認為這確實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區域特性，也進一步鞏固了香港在中國書畫全球流通中的獨特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