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地觀察】打鬥動漫說什麼？

湯禎兆

最近日本動畫風潮無遠弗屆，無論香港市場乃至世界整體，都叫好叫座。而且不再屬宮崎駿的王朝，進一步已成打鬥動漫的天下。打鬥動漫看得夠多，最吸引我的不是誰的拳頭威力更大，而是那些外在的強大敵人和人的心竟然出於同一個根源。這種「外敵即內在」的思考角度，在《鬼滅之刃》《咒術迴戰》《鏈鋸人》這3部作品中都能清晰看見，只是展現的深淺程度各有不同。

《咒術迴戰》表面上寫的是咒靈橫行，但這些陰森的幽靈並沒有固定的實體。它們是由人類的負面情緒、恐懼、壓力、焦慮所聚合而成的無意識災難。咒靈不是孤立的「他者」，而正是人心投射出來的集體黑影。每當人群聚集的地方，恐懼與憎恨就增生，咒靈也跟着壯大。因此，咒術師和咒靈最大的區別不是身份，而是如何面對七情六慾。打咒靈，不如說是在打人的黑暗本能，是與自身情緒的角力，這才是現代社會真正的戰鬥。宿儺和真人不僅是大反派，他們是主角內在極端的放大版，像一面鏡子逼迫角色直視內心的混沌。

《鏈鋸人》則更為直接和殘酷。作者藤本樹把人類對事物、概念的恐懼都化作一個個惡魔——槍之惡魔、黑暗之惡魔，甚至連死亡本身都能成為惡魔並執掌生殺；於是世界充滿了四處奔波的惡魔獵人，卻永遠無法終結真正的恐懼源頭。

惡魔看似外敵，但其核心卻是——人類害怕什麼，世道就生出什麼。主角淀治和波奇塔的結合，不只是人與魔的共生，更是人類必須棲息於恐懼之中的殘酷寫照。他與瑪奇瑪、帕瓦等角色的關係，無一不是心理創傷與身份掙扎交織而成。每一場戰鬥，打的既是惡魔，也是自家心頭的惡念和慾望。 （下回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