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戲劇節】劇本圍讀助力新作孵化 悠悠十二年戲劇再「起跑」

昏暗的舞台上，兩束追光燈亮起，六位演員手持《農莊館客人》的劇本依次落座，開啟了一場漫長的對話。他們的面前是300多位沉浸其中的觀眾，在演員們抑揚頓挫的表達裏感受戲劇最原始的力量。「當烏鎮戲劇節進入第一個本命年，我們創建了這個叫作『起跑戲劇』的全新單元。」烏鎮戲劇節發起人黃磊是台上的演員之一，「通過劇本圍讀的形式，我們將舞台延伸至劇目最初的孵化階段，希望一些優秀的戲劇能在這裏被投資人看見，最終形成作品回歸烏鎮首演，完成從『起跑』到『綻放』的完整旅程。」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 浙江烏鎮報道

《農莊館客人》改編自1992年解密的監聽錄音檔案——二戰末期，十名頂尖的德國核物理學家被盟軍囚居在英國劍橋郡一座叫農莊館的鄉間莊園裏，他們在此被關押了七個月，所有的談話都被秘密錄音，而其中最大的矛盾衝突來自於：1945年8月6日，當收音機裏傳來美國在日本廣島投下原子彈的消息後，他們是否也要為阿道夫·希特勒製造一枚原子彈？

當初因為被劇本中海森堡（因創建量子力學獲得1932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獨白感動，黃磊決定買下版權，在他看來，《農莊館客人》是《奧本海默》的另外一個鏡像，而這些核物理學家們的困惑與選擇正是當時整個歷史大背景下的幽微人性。「坦白講這個主題有些厚重，所以對於我們而言這樣的圍讀也是一種成本最低的test（試水），看看觀眾們的反應。」

事實上，為了這場「低成本」的test，黃磊將多年的好友何炅也「拖下了水」，還找來了包括吳彼、趙曉蘇、王晨陽、張露等一眾優秀的戲劇人站台，將110分鐘的「圍讀」變成了一場聽覺盛宴，以至於散場時記者還聽到前排觀眾給朋友打電話時大喊「你都不知道今晚我聽了一場什麼神仙陣容的戲，不枉我開兩台手機在網上搶票」。

搭個台 唱個戲

談及做「起跑戲劇」的初衷，黃磊坦言他的本意是為年輕的中國戲劇人搭建一個吸引投資、帶來宣傳和演出機會的平台。「聽起來有些功利，但這真的是我的期盼。」黃磊啞着嗓子，雙手在空中比劃着說，「烏鎮戲劇節表面上看是一場場精彩的演出，其實裏頭還有別的功能——來自全國的演出商、投資人也會在這幾天匯聚於此，邀請口碑好、票房好的劇目去他那裏巡演。」

然而這些年下來，能收穫更多演出合同的，往往是一些國外劇團的成熟的作品。「比如之前很火的《奧涅金》，在烏鎮演出後就開啟了全國巡演的節奏。這當然很好，但我同時也在想，我們中國的年輕劇團能不能也借助這個平台，把好的劇目推出去。」黃磊頓了頓，繼續說道，「但你知道真正排戲是很費錢的，可很多年輕戲劇人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沒錢，那怎麼辦？」

「如果排一部戲需要ten steps（十個步驟），劇本圍讀就是step one（第一步）。」《農莊館客人》的導演楊婷這樣解釋了她對於劇本圍讀的理解，「它不受場地限制，不需要燈光舞美，只要劇本足夠好足夠硬，依然可以很打動人，然後或許就能得到機會去邁向下一步，再下一步，直至最終將它變成一部完整的作品，在劇場裏上演。」

推個門 刷個劇

如果說對於戲劇人而言，「起跑戲劇」是一個機會、一個舞台，那麼對於觀眾而言，可以免費參與的「起跑戲劇」將為他們帶來更深度了解戲劇的契機，親眼見證戲劇的「孵化」。「我們常說希望更多的觀眾能『推』開戲劇的大門，欣賞戲劇帶來的美好。」在楊婷看來，「起跑戲劇」或許便是那個「推」的動作，「門的背後就是戲劇的烏托邦。」

安安是王俊凱的鐵桿粉絲，當她得知偶像要到烏鎮參與「起跑戲劇」的演出時，她曾想像過無數種票價，唯獨沒想到居然是免費觀影。「網上售票（票價為零）時，我不知道凱凱會參演，就沒搶，等知道他會演出後票早就售罄了。我又不死心，趕緊訂機票，提前一天從成都飛到上海，再從上海坐車到烏鎮，住宿都沒訂便趕到現場排隊，幸好最後排到票了！」

不過，當記者問安安此前有沒有看過這部劇的原著《被討厭的勇氣》時，她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說只聽過沒看過。「反正也是衝凱凱的臉來的，就算看不懂也沒關係。」然而，令安安沒想到的是，她真的在這部戲裏得到了共鳴。「你知道在其他凱凱出席的活動現場，周圍全部都是尖叫聲，但這裏大家都很自覺地安靜下來，然後你就真的聽進去了，會被一些台詞觸動。」

起個範 打個樣

作為一個全新的單元，今年的「起跑戲劇」迎來了三部作品六場圍讀，由三位年輕的中國戲劇人執導：丁一滕導演《麥克白》，改編自莎士比亞的經典著作，以其標誌性的「新程式」美學重構野心驅動的悲劇；楊婷導演《農莊館客人》，改編自英國劇作家凱瑟琳·莫爾原著，再現二戰末期科學家們的內心鬥爭；饒曉志導演《被討厭的勇氣》，以哲學對話探尋幸福的真諦。

這三位戲劇人的演出票顯然本就不愁賣，這與助力潛力新作吸引投資的初衷豈非背離？「得先把新單元的名聲做起來，」黃磊直言，「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資和關注嘛。」他進一步解釋道，「今年是第一次做，所以推了三部作品，明年可能會推五部，後年可能會推十部，然後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增加新導演的比例，最後變成以新導演、新作品為主的舞台。」

「你知道我在戲劇節要兼顧太多的事情，所以除了第一年參加演出外，已經十一年沒有參與排戲了，但我想既然是『起跑』，那我就先跑起來，起個範兒。」黃磊笑着說，《農莊館客人》目前已全部排練完成，將於12月1日在烏鎮大劇院進行首演，「這也是『起跑戲劇』交出的第一份成績單，希望至少能拿個八九十分吧，為後面的作品打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