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牡丹亭》曲詞秀麗 描繪封建中「叛逆」愛情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這一段曲詞，寫得如此秀麗，原來出自明代戲曲《牡丹亭·驚夢》。難怪沈德符在《顧曲雜言》中說：「《牡丹亭夢》一出，家傳戶誦，幾令《西廂》減價。」

「減價」的意思，是地位的下降。沈德符的意思是，自《牡丹亭》問世，頓時令《西廂記》黯然失色。因《牡丹亭》作者湯顯祖，明顯地在藝術表現上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甫一登場，受歡迎程度已超過王實甫的《西廂記》。

該劇文辭典雅，語言秀麗。再看這幾句：「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牡丹亭· 驚夢》），這種筆法，讓人認同湯顯祖確有「東方的莎士比亞」之美稱。

湯顯祖（1550—1616），字義仍，中國明代戲曲家、文學家。公元1583年（萬曆十一年）中進士，任太常寺博士、禮部主事，因彈劾申時行，觸怒權貴，被降職調任浙江遂昌知縣，又因不附權貴而免官，未再出仕，專心創作。

他曾從羅汝芳讀書，又受李贄思想的影響。在戲曲創作方面，反對擬古和拘泥於格律。作有傳奇《牡丹亭》《邯鄲記》《南柯記》《紫釵記》，合稱《玉茗堂四夢》（又名《臨川四夢》），其中以《牡丹亭》最著名。在戲曲史上，和關漢卿、王實甫齊名，在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這些作品，都是他隱居於江西臨川家中，耳聞目睹一些男女堅貞愛情，或被棒打鴛鴦的故事，因而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他依據《杜麗娘慕色還魂》，寫成《牡丹亭還魂記》，簡稱《牡丹亭》，也稱《還魂夢》或《牡丹亭夢》，刊行於明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

「情」之深切可令死者復生

作者在序言中言道：「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夢其人即病，病即彌連，至手畫形容，傳於世而後死。死三年矣，復能溟莫中求得其所夢者而生。如麗娘者，乃可謂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已概略介紹了故事，「情」之深切，是可以感天動地，令死者復生。

故事就是環繞着官家小姐杜麗娘，與書生柳夢梅之間那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話說南宋期間，南安太守杜寶，有一女兒杜麗娘，貌美而多愁善感。一次在聽塾師陳最良講《詩經》中《關雎》一課後，觸動了情思，對愛情產生了憧憬。數日後，麗娘出外踏春，看到一片姹紫嫣紅的美好春色，有無限感觸。歸家後深感困乏，回房後便沉沉睡去。

她於夢中邂逅一書生，見他拿着柳枝，並為她作詩，二人一見鍾情，約好下次在牡丹亭相見。醒後麗娘根據夢中指示，來到了牡丹亭，卻未能見到夢中那位書生。那位書生的音容笑貌，在麗娘腦中揮之不去。她因思念夢中情郎，日日夜夜思念，茶飯不思，終鬱鬱而亡。

杜寶傷心之餘，卻又趕着赴淮陽升任安撫使，遂將杜麗娘葬於後花園梅樹下，並修「梅花庵觀」，囑一老道姑守之。而杜麗娘的靈魂來到地府，判官卻查出她命不該絕，命中注定有一段姻緣，於是放她還陽。

有一書生，名叫柳夢梅，正是那位在麗娘夢中出現之人。他在上京赴考途中染上病，剛巧住進「梅花庵觀」。他巧遇麗娘的鬼魂，二人一見傾心，決定延續情緣。他們得老道姑指點，掘開麗娘墳墓，開其棺木，讓麗娘得以還魂。二人即拜堂成親，並一同進京。

柳夢梅高中狀元，二人前往見杜寶時，杜寶不相信杜麗娘復活，欲將柳夢梅治罪，判處就地正法。在緊急關頭，有人急告杜寶，柳夢梅乃新科狀元，不宜殺之。杜寶卻仍懷疑柳夢梅是妖怪，上奏皇帝。全案歸朝廷處理，皇帝查明真相，柳夢梅終於與杜麗娘相聚，杜寶也與女婿盡釋前嫌，全劇大團圓結局。

《牡丹亭》明言說到，天下女子的多情，難道還有像杜麗娘那樣的嗎？夢見那位情人就得病，一病而迅即不起，至親手描繪自己的畫像傳於世以後就死了。死去三年了，又能尋求到所夢的人而復生。像杜麗娘這樣，才可以稱得上是多情的人了。所以，全劇充滿浪漫色彩，湯顯祖給予的愛情足以超越生死。在封建社會，男女很難、也不敢大膽去追求愛情和自己婚姻的幸福，只能在夢境、靈魂出竅、神仙鬼怪或幻想上，才能打開禮教的枷鎖，跳出封建的藩籬，亦令《牡丹亭》具有這種如夢如幻的感覺，堪與《西廂記》《長生殿》《桃花扇》等名劇相輝映。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