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國森

清乾隆朝權臣和珅（1750年-1799年）在金庸小說《書劍恩仇錄》第十回〈煙騰火熾走豪俠，粉膩脂香羈至尊〉出場，向皇帝報告了杭州名妓聚集西湖選舉花國狀元，然後引出紅花會用計劫走乾隆皇的情節。這聯句平仄不合律，筆者代擬改為〈煙騰火熾飛豪俠，粉膩脂香賺至尊〉。可惜劉祖農校長劉詩人在金庸過世後才告知「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不合律，筆者由此找到《書劍恩仇錄》和《碧血劍》不合律的回目聯句已無法告知作者了。

修訂二版說和珅的官職為不存在 的「侍衛學士」，筆者在上世紀末編的《金庸作品集勘誤》告訴金庸只差一字的，有「侍讀學士」和「侍講學士」兩個從四品的中級文官。翰林院編制兩學士名額都是滿二人漢三人，共是10人。此外內閣亦有滿四蒙漢各二共8名侍讀學士。

世紀新修版改和珅為「侍讀學士」仍然不對！原來我們兩家都躲了個懶，沒有翻查一下和珅的生平。他是滿洲正紅旗人，秀才出身，襲了亡父三等輕車都尉（名義上是正三品）的爵，然後當上三等侍衛（正五品）。修訂二版多了「學士」兩字，變成「也文也武」，改作「侍衛」就對了。這事潘國森頂多願承擔三成責任，其餘都屬作者金庸。我只是個熱心得過了頭的讀者，不是作者僱用的校對，故此責輕。

世紀之交金庸陸續刊行新三版《金庸作品集》時，有一回北京大學嚴家炎教授到港，我倆碰面少不免閒聊幾句。嚴老師說我小說讀得比較熟，金庸改版應該讓我幫一下忙。長者有命，我便寫信給金庸，言道得知他要修改和重刊舊作，如有用得着的地方，請隨便吩咐。當然不好說是嚴老師這樣提過，結果這番「毛遂自薦」沒有了下文。假如金庸真讓我參與校對，我或許會仔細翻查各書中出現過歷史人物的生平，或許不會；多了我一人，也難以保證無錯。

由是想到《倚天屠龍記》寫張無忌修煉「乾坤大挪移」時遇上19句練得不順，卻原來創製這絕學的前輩只到第6層境界，第7層純屬憑空猜想。張無忌因聽過小昭的歌有「天地尚無完體」之句，沒有追圓滿而強練，否則要走火入魔而亡。

金庸觀察世事人情之透徹，令人折服。他的小說已是二十世紀的巔峰傑作，「天地尚無完體」。仍有錯就可給「金庸學研究」留有餘地，不妨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