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年輕人熱衷「雲吸貓」，內地自媒體寵物賽道飛速興起。但貓貓狗狗吸多了就發現一個現象：該賽道當是「看臉」文化之卷王，隻隻都是顏霸，沒有最萌，只有更萌。而且審美比當代年輕人類還統一——以貓界為例，必是大頭、圓臉、肥身、短腿以及肉爪。相貌一框定，血統自然也鎖定了，英短三劍客不說一統天下，也至少佔據了大半江山。

今年初的時候，「洋抖難民」湧入小紅書，並按拜碼頭的習俗呈上「貓稅」——分享他們自己貓主子的照片，熱情好客的地主們自然也馬上回晒。喵界國際峰會還沒結束，各國貓奴們已經展開了學術大討論：為什麼中國的貓臉這麼圓？而外國的貓臉那麼尖？

英短臉本就圓，再加上主人刻意強化肥萌特點，令其多吃和發腮，從而導致圓上加圓；而外國貓的小尖臉兒主要是因為品種，牠們多是花色各異、來歷不一的混種貓，即土貓。看上去，一邊兒愛圓、一邊兒喜尖，但兩種貓臉並非是一場簡單的審美差異秀，而更像是一面文化稜鏡，折射出不同社會在經濟發展、消費觀念、動物倫理乃至情感寄託等多個層面上的深刻分野。純種貓的背後，是新興養寵市場消費升級下的審美趨同；而土貓成為主流，則反映了養寵文化成熟的社會的倫理自覺。

在中國歷史上，養寵更多的時候是為了看家護院抓老鼠，直到二十世紀末才隨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而轉變為情感伴侶。當養寵變為一種新型生活方式，遵從的是消費升級的內在邏輯——和名牌包一樣，養貓也想要個大牌的。這種心理進一步促成審美標準，加上社交媒體算法的推波助瀾，讓可愛、上鏡的純種貓更容易獲得流量與點讚，從而形成正向反饋，引導更多人將「擁有一隻純種貓」視為理想養寵模式，也造成了審美的單一化。

相比之下，西方尤其是歐洲把寵物視為伴侶的歷史比中國早了近二百年，現代養寵文化自然也更成熟一些。在許多發達國家，「領養代替購買」（Adopt, Don't Shop﹗）早已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深入人心的社會共識和行為準則。人們普遍認為，給予一個流浪生命第二次機會，比購買一個「完美」的商品更具道德價值。這種觀念的普及，使得領養行為本身帶有一種社會讚許的光環。而這背後，是數十年來動物保護組織、社區和個體共同努力的結果。

同時，每隻土貓都是獨一無二的，牠們或許顏值普通，卻有着各自不同的故事和性格。選擇牠們，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外表、注重內在聯結的價值取向。這種文化氛圍鼓勵人們欣賞不完美、擁抱多樣性，將寵物的意義更多地放在陪伴與拯救，而非展示與炫耀。

兩種現象並置，並非孰優孰劣的道德批判，而是不同社會發展階段的真實寫照。中國寵物市場正處於一個充滿活力的爆發期，消費主義的烙印在所難免。而西方社會則在經歷了長期的寵物文化演進後，開始更多地反思人與動物的關係，將倫理考量置於更重要的位置。

而這場「晒貓大賞」的真正意義，可能不在窺貓，而在窺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