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僑界奇人司徒美堂（中）

●良 心

辛亥革命後的中國經歷了從民主共和嘗試到軍閥割據、思想覺醒直至民族抗戰的複雜歷程，反映了近代中國在政治制度轉型、社會思想解放和民族存亡鬥爭中的艱難探索。

辛亥革命成功後，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但僅一個月後，孫中山就被北洋軍閥領袖袁世凱取代。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在北京建立了「中華民國北京政府」，即北洋軍閥佔主導的北洋政府。北洋政府是中國繼清朝滅亡後第一個被國際承認的中國政府。

孫中山從日本回國發動討伐袁世凱的二次革命，失敗後再次流亡日本。1915年袁世凱復辟帝制，登基為「中華帝國」皇帝。孫中山組織全國武力討袁，袁世凱被迫取消帝制，並在1916年6月因病去世。袁世凱北洋陣營四分五裂，中國進入軍閥混戰時期。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北洋軍閥對是否參戰發生歧見。督軍張勳以「調停」為名，率軍進北京逼迫溥儀登基復辟。張勳復辟引發全國反對，僅12天就被「討逆軍」擊潰。

1919年5月4日北京爆發五四運動。13所高校3,000餘名學生聚集天安門，高呼「外爭主權，內懲國賊」等口號，反對英法俄等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勝國企圖將戰敗國德國在中國山東的殖民權益轉讓給日本。五四運動迅速蔓延至上海、天津等地。最終迫使北洋政府代表未敢在巴黎和會上簽約。五四運動為中國共產黨成立奠定了思想基礎。也就是在1919年，孫中山將由同盟會等政團聯合組建的「中華革命黨」改組為「中國國民黨」。

1920年，司徒美堂第二次回國。他第一次回國是在發生辛亥革命的1911年，他看到城市蕭條，農村破落，人民生活窮苦，觸目傷懷。原想事隔10年，辛亥革命早已成功，國家情況應該會比以前好了。不料他看到的是軍閥割據，混戰不休。祖國各地依然瘡痍滿目。但同時他也看到，中國正處於新舊思潮激烈碰撞的時期。新文化運動如火如荼地展開，像是一陣春風吹醒了無數沉睡的心靈。許多知識分子和仁人志士，高舉民主與科學的大旗，建黨組團，為中國的未來探尋着新方向。於是司徒美堂萌生了建立一個統一的華僑政黨回國參政的想法。但辛亥革命成功後，孫中山對會黨和洪門的態度就漸趨冷淡，明確表示，不希望會黨繼續在國家政治中佔有一席之地。

由於孫中山對會黨組織的疏離態度，司徒美堂等美洲洪門致公堂的領䄂均對孫中山產生了不滿，雙方關係淡化。與此同時，當時掌控廣東的粵軍總司令陳炯明卻逐漸與美洲致公堂產生了緊密的聯繫。陳炯明不贊同孫中山通過武力實現國家統一和中央集權，主張「聯省自治」，通過地方分權實現漸進改革，先在廣東搞好民主憲政，仿照美國建立聯邦政制，以「南北妥協」的和平手段來謀求中國永久的統一。據說當時南方10多省的軍閥，特別是西南的唐繼堯等，都贊同「聯省自治」。陳炯明主張「聯省自治」，強調地方發展和民眾自治，這些理念與洪門致公堂長期以來追求的自主管理、互助共濟的思路不謀而合。而且陳炯明主政廣東期間推行新政，進行改革，特別是將教育放在改革首位，大力發展新學。同時推行地方自治，發展工商實業，整治社會風氣，情繫廣東民生，博得華僑讚賞。海外華僑還稱道陳炯明廉潔自持，不蓄私財，生活樸素。

1923年10月10日，五洲洪門第三次懇親大會在美國舊金山召開，決定成立中國致公黨籌備委員會。1925年10月10日，五洲洪門第四次懇親大會在舊金山召開。大會正式決定以洪門致公堂為基礎，組織華僑政黨，定名為中國致公黨；選舉陳炯明、唐繼堯為正副主席。司徒美堂任中國致公黨美洲總部主席。這次懇親大會成為中國致公黨第一次代表大會。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司徒美堂雖遠在大洋彼岸，但心繫祖國，隨即在美國開展抗日救亡運動，積極籌措資金支援國內抗戰，當年就籌措10萬大洋支持東北義勇軍。1932年1月28日「淞滬抗戰」爆發，司徒美堂迅速成立洪門籌餉機構，發動募捐，並組織華僑救國義勇團回國參戰。他還親率華僑代表趕到上海慰問十九路軍抗日將士，看望軍長蔡廷鍇將軍。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司徒美堂積極響應致公黨中央黨部要求組織華僑抗日救國的通告，聯合各僑團組成「紐約全體華僑抗日救國籌餉總會」，發動華僑支援祖國抗戰。 紐約抗日籌餉總會成立後，司徒美堂專司該會工作，一幹就是5年。年逾70歲的司徒美堂堅持每天早上10時上班，一直工作到深夜，每天要工作14個小時。他在發動捐款的同時自己也盡力捐款，名列紐約地區捐款最多的17位華僑之一。在司徒美堂的帶領下，抗戰八年，紐約「籌餉總會」累計籌款5,400萬美元，有不少是通過宋慶齡的「保衛中國大同盟」送回國內。其中司徒美堂領導的安良堂捐款最多，貢獻至巨。司徒美堂還通過各種渠道向美國、英國等國家購買了數十架飛機和一些車輛，捐回國內支援抗戰，並且派遣華僑青年回國當飛行員和司機。

1941年1月初，蔣介石密令國民黨軍7個師在安徽南部（皖南）突襲按照蔣介石要求北移的中共領導的抗日部隊新四軍，製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司徒美堂攜洪門十萬子弟通電，聲明「反對分裂，堅持團結，反對投降，堅持抗戰」。他還通過宋慶齡聯絡，將一些捐款直接送給了新四軍和八路軍。

為了拉攏司徒美堂，蔣介石於1941年下半年任命司徒美堂為中華民國國民參政會的參政員，力邀他回國參政。司徒美堂滿懷熱情應邀回國，希望能為國內抗日和建設多作貢獻。他回國途中先到了香港，想不到被香港的日本特高科盯上。特高科企圖強迫他出任香港維持會長，協助日軍搞「強化治安」。75歲高齡的司徒美堂在氣勢洶洶的日本特務面前，大義凜然，堅決拒絕，表現出高度的民族氣節。

特高科惱羞成怒，幾次想殺掉這個倔老頭，但礙於香港幫會勢力太大，沒敢貿然下手。司徒美堂在洪門弟兄護衛下，化妝成乞丐，乘坐小艇逃離香港。他拄着枴杖走了三百多里，後又經間關千里，輾轉磨難，直至1942年夏天才抵達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