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藝術家生存博弈｜善用多媒體創作　突破生存困局

（香港文匯報記者陳藝、丁寧、張夢薇）搞藝術從來就是長遠的投資，不管是物質上還是精神的回饋都沒有定期，然而仍有人願意做，以不同的方式方法為藝術奮發圖強。數碼藝術家蔡世豪與書法藝術家青山不墨（賴逸橋）以不同路徑詮釋藝術堅守：前者將12米海浪與都市光影搬進展廳，以科技重構自然與人文對話，從多媒體跨界創作，保持藝術純度堅持「敢於說不」，在商業合作中守護創意獨特性；後者則以書法為媒突破傳統，藉社交媒體自我推廣，更搭上大灣區藝術發展快車尋找新的發展機遇。探索路徑不同的兩人，都不約而同指出香港獨立藝術家現時面臨的生存現實——既要直面經濟壓力與創作自由的博弈，更需在資源傾斜的夾縫中尋找突破。從社交媒體破局到文化深度挖掘，他們以親身經歷為香港藝術生態發展提供多元註解，呼籲社會各界支持，共同 「做大蛋糕」，讓藝術理想在現實的土壤中扎根生長。

藝術無形無限，而作為創作者的藝術家們卻無不需要面對生存與藝術理想的現實問題。對於獨立藝術家們來說，在他們的藝術創作和探索過程中，來自業界的獎項認可和頗具前景的商業合作對於他們藝術生命的發展顯得頗為重要。

扎根香港土壤 栽種獨特藝術之花

早前，香港數碼藝術家蔡世豪憑藉其數碼及動態設計《謐·衝》獲得2024年度「DFA 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獎」金獎。在另外一個設計空間，他則用LED牆和地板展示了動態的香港城市景觀，伴隨着繁忙的交通聲，與寧靜的海浪形成鮮明對比。在為期五個月的展期中，超過七萬位參觀者在這一設計空間留下了屬於自己的記憶，不少遊客在此打卡的照片也出現在各社交媒體上。蔡世豪認為走上「多媒體藝術創作」的道路也是隨着自己的專業積累和際遇融合而生的結果。在讀書期間，他先後系統學習了數碼製作技術與媒體藝術、影視理論等，2014年他為香港藝術節的「形象香港：也斯詩作命題音樂會」創作了作品《寒夜·電車廠》，這一作品在YouTube上的觀看量超過一萬五千多人次。

藝術和商業可相容

對於蔡世豪來說，2018年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那年一家知名手機品牌通過藝術顧問聯繫到蔡世豪，想要在中環 H Queen's Hart Hall 做為期半個月的展覽。蔡世豪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嘗試，也正是這次嘗試讓他成為一個更具商業價值、自給自足的獨立藝術家，「我並不覺得藝術和商業是完全不相容的兩件事，很多時候商業與創作的結合反而會激發出人新的創意。」這一次成功的合作經歷之後，他也順勢成為了全職的獨立藝術家，而作品也在此之後顯著增長。疫情期間，蔡世豪的作品《Black Moon》受邀參加美國 Asian Art Museum 展覽，2023年亦受邀參加 Peabody Essex Musuem 展出，蔡世豪認為更多的合作項目意味着更多的收益，也讓他在獨立耕耘的道路上行得愈發堅定。

隨着知名度提高，是否願意和藝術機構簽約？蔡世豪表示對此持開放的心態。但實際上，蔡世豪指出香港自身的市場較小，一些藝術項目的預算也十分有限，「給經理人的抽成空間其實不大。」他更傾向和藝術項目以直接對接的方式合作，沒有第三方角色的參與，這樣創作的空間會相對更大，「因為獨立藝術家本身和每個項目是直接合作的，沒有中間人或機構介入，創作的限制也會更少。」

蔡世豪認為當下香港的藝術氛圍相較之前有很大提高，同時又有「盛事經濟」的推動，很多藝術方面的經費和支持也相較之前更加豐富。但是他同時也指出，當越來越多的人懷揣熱愛想投入藝術時，也需要社會各方面去「做大蛋糕」，不然再多的資源都很難分配。

獨立藝術是一趟未知之旅

入行二十年，蔡世豪認為從事獨立藝術創作很像是一趟未知之旅，「你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未來能夠做多久。」風險和幸福感始終伴隨着所有的獨立藝術家，能夠長久地在這條路上前行離不開不同方面力量的提攜和幫助。對於年輕的獨立藝術家們，他建議要多多參加比賽和藝術活動來增加曝光量。他笑說，儘管有時很多藝術項目的截止日期非常趕，但也不要放棄嘗試，因為「network」的累積是十分重要的，「也許機會不是一次就出現，之後一定會有更多可能。」

改善發展環境需要多方努力

面對商業和藝術的博弈，蔡世豪認為，年輕的藝術家也要「敢於說不」，其實藝術家最大的selling point 就是他們的「獨特性想法」，獨特的想法和概念正是他們最需要保護的東西，是寶貴的概念，「要敢於堅持自己的idea，長遠來看一定是值得的。」

蔡世豪還指出改善獨立藝術家的處境、推動藝術行業的發展不能僅僅靠政府力量，「很多行業的機構推動也很重要。」蔡世豪舉例，比如在美國，很多藝術活動都是從民間去推動，不同地區的獨立藝術家也有不同的生存發展方式。「一定是要多看多觀察，讓更多的圈子能夠去看到我們的作品。」面對當下的AI浪潮，蔡世豪認為，技術的進步給藝術家帶來的是一定意義上的機會，比如「可以藉助電腦技術快速建模」，對於會使用技術的人來說，一定是「技術服務內容、促進內容」。

青山不墨：IP化生存術 讓水墨在流量時代添身價

青山不墨（賴逸橋）是一名香港書法家。作為獨立藝術家在香港藝術市場發展，她指出獨立藝術家會面臨最大的壓力首先在經濟方面。她早期從事市場與品牌工作，收入穩定，臨近30歲時陷入對未來發展的思考，最終辭工做想做的事。她在社交媒體分享書法獲香港傳奇設計師陳幼堅的認可與幫助冒出頭，後選擇以獨立藝術家身份發展，開啟了與不同品牌、機構在商業、創作及產品等多方面的合作。在2019年母親因癌症離世後，她陷入了三年的迷茫低潮期。到2022年4月她選擇搬到深圳，開啟了新的轉型。

面對這些困境，青山不墨分享了自己的觀點。「當代藝術的創作和呈現方式比以往多元，市場也越來越細化，接受多元表達的程度也越來越高，不要因為藝術身份而限制自己的創作方式，以我為例，書法只是我的表達方式，但它不會成為我唯一的方式，技法是死的，如何透過藝術看見天地、看見眾生、看見自己才是最重要。」

她表示作為一名獨立藝術家，有時候需要放平自己的心態，擺正自己的定位。如今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媒體的發展為獨立藝術家帶來了新機遇，她認為獨立藝術家們可以充分利用好這一平台。「在Instagram打造個人IP，直接對話年輕受眾，通過社交媒體，藝術家們可以更了解觀眾的經歷和需求，通過社交媒體更好地展示作品、吸引觀眾和拓展市場。」當下，青山不墨正進行一些書法項目，結合書法的文化與藝術屬性打造重點IP，以及創立連接大灣區與香港的策展平台，推動書法與現代商業品牌聯名。

青山不墨指出：「在資源支持方面，特區政府雖對文化藝術投入不少資金，但獨立藝術家很難從中受益。政府資源多傾向於大型團體及機構等，獨立藝術家缺乏獲取渠道。畫廊同樣對本地藝術家支持不足，畫廊更青睞日韓甚至內地學院的藝術家，使得本地藝術專業畢業生難以將藝術作為主業。在有限的藝術場地中，真正能獲得本地支持的年輕獨立藝術家極少，多數藝術家只能依靠自身努力維持創作熱情。」

忽視歷史內涵的藝術欠深度

在創作交流方面，青山不墨指香港藝術家與國際或內地藝術機構交流機會少相對處於被動狀態。「目前香港藝術創作語言較為單一，常圍繞本地故事和元素，在國際上缺乏獨特視野和吸引力，與日本、韓國相比，不夠突出。同時，香港藝術市場過於注重商業價值，將潮流藝術等同於藝術，忽視了本土文化和歷史內涵的挖掘，不利於培養有深度的藝術家。」

青山不墨目前還參與策展工作，在前海擁有自己的公司，未來亦計劃對接香港與灣區的文化和商業資源。談及對香港藝術屆同仁的期望，她表示希望大家都能多走出去，拓寬視野，突破舒適圈，實現自我成長。「只有不斷迭代，積極與外界交流，挖掘本土文化更深層次的內涵，才能讓香港藝術界擁有更具活力和深度的未來，培育出更多優秀的藝術家，創作出更具價值的作品，在國際藝術舞台上展現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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