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式改革加劇美國撕裂動盪

何志平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1月20日宣誓就職當天簽署行政令，組建由SpaceX首席執行官馬斯克牽頭的政府效率部（DOGE），旨在大幅削減聯邦開支，提高政府工作能力和效率，並將其稱作「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曼哈頓計劃』」。

國際社會圍繞美國內部這一重大變化及體制改革議論紛紛。如今近兩個月過去，只見美國政府效率部瘋狂裁員，首期目標為聯邦僱員總數的5%至10%，全國有超過3萬名聯邦員工收到離職通知，多個機構的裁員計劃正火熱推進。白宮也推出「買斷離職計劃」，給願意主動辭職的7.5萬名聯邦僱員發8個月薪金。這一套融合精簡的「組合拳」下來，已有逾10萬名聯邦僱員離開工作崗位，離職人數約佔總數的4.5%，距離裁員目標還差點，所以現時美國政府內部人心惶惶，裁員浪潮還將繼續。可能裁員手段起初的確是為了削減開支，但最終顯現的效果，卻是人員調動、資源和權力的重新分配。

馬斯克鐵腕裁員 華府僱員惶恐不安

特朗普3月6日在社交媒體發文稱，過去幾周，馬斯克領導的政府效率部取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功，然而聯邦政府裁員應該像使用「手術刀」一樣精準，而非採取「大斧頭」式的粗放方式。馬斯克在接受電視專訪時也表示：「很難，但是沒有回頭路了！」有美國媒體形容，馬斯克「差點落淚」。《紐約時報》專門解讀說，特朗普此舉既公開支持馬斯克，又試圖限制其「不加區分」的裁員做法，反映出共和黨內部對馬斯克在聯邦政府採取的「鏈鋸式」裁員及其對官僚體系和政府僱員的「不屑」日益不安。那麼，這種所謂體制改革之路，還有多長？還能堅持多久？

特朗普沉澱四年，本次上台在官僚機構改革層面，無論是行政部門還是軍方，矢志要重塑一個「有效」、「聽話」並「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政府，但在美國政治極化更加凸顯、經濟失衡越發嚴重、社會撕裂日益加劇的狀況之下，美國內外政策轉向和制度調整路漫漫其修遠兮，稍有不慎反會後退千里。

首先，上一個任期，特朗普口不擇言，好勝自大，以極強的個人治理風格成為全民的民粹主義偶像。他空降白宮，沒有團隊班底，面對整個公務員系統孤身作戰，被政務官及政客擺弄得團團轉，遭遇挫敗，聲名狼藉，甚至被自己內閣成員背叛摒棄；四年後東山再起，他衝破了許多約束美國政治生活規範的非正式限制，加強內閣掌控，再一次執政無疑不想重蹈覆轍。他任用馬斯克，劍指聯邦文官系統；任命赫格塞思統領國防部，意在美軍武官和部隊。

特朗普「反腐」為鞏固政治根基

特朗普一直宣揚由傳統精英組成的美國政府已是「腐敗」的沼澤，而他要「正風清洗」，天翻地覆地結構改組，要提高政府「效率」，整治尸位素餐。他雄心勃勃設立政府效率部，佔據道德高地，高舉「反腐提效」大旗，打擊民主精英政客及利益集團大鱷，為基層老百姓出氣，既是履行選舉承諾，增強政治影響力，也是凝聚民心，為自己未來的政治行動積累更多民意支持。

其次，馬斯克大刀闊斧式裁員，「先開槍、後瞄準」，上至高官，下到職員，怨聲載道，引發白宮內閣成員之間內鬥，遭遇多部門抵制。突然的大規模裁員，在行政部門引發一系列問題，政府正常運作被搞亂套。如國稅局因人手不夠，退稅和審計業務積壓成山，許多人拿不到退稅；社會管理局方面，福利申請時間直接翻倍；國土安全部和情報部門，安全系統出現漏洞等。

據說在日前白宮內閣會議上，國務卿魯比奧與馬斯克唇槍舌劍，上演一齣「火星撞地球」。魯比奧對已有1,500多名美國外交官通過「買斷」計劃撂挑子走人氣憤不已，嘲諷：「要不要把這些人都重新招回來，好讓馬斯克再親自解僱一次？」特朗普緊急拉架，重新劃定政府效率部的職權範圍，政府各部門的管理權歸內閣部長，馬斯克只能提建議，不能單方面決定人事或政策調整，最終是否裁員由各部門自己負責。

事涉濫權 法律訴訟接踵而來

再者，馬斯克削職後的改革之路障礙重重。截至目前，已有14個州的民主黨檢察長聯合對政府效率部提起訴訟和禁制令。他們認為，馬斯克的改革行動超越了法律賦予該部門的權限，嚴重侵犯了各州以及聯邦僱員合法權益，明確要求法院限制馬斯克的權力範圍，阻止其繼續推行一些被認為是「激進」、「隱私」的改革措施。法院經審理，最終裁決對政府效率部的部分權力予以限制，如不允許調查財政撥款等。這無疑給馬斯克的改革行動潑了一盆冷水，使政府效率部後續工作開展困難重重，也讓美國民主共和兩黨原本就複雜的權力博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大量被解僱的聯邦僱員也試圖通過法律捍衛職位，許多案件已提交至法院審理，相信以後還有更多法律訴訟會接踵而來。

最後，特朗普強調馬斯克的所有行動都需要白宮批准，試圖在高效管理模式和傳統政府體系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權衡政治現實與改革創新。但顯然，各部門有明確的法定任務和地位，很多還與國會掛鈎，其成立、規模及公職管理都是通過立法決定，並同意財政撥款，不可如企業般按老闆個人喜好輕易削減，民主黨議員的強烈反對加上部分共和黨人的顧慮，國會內部也會產生巨大分歧。

只能說，特朗普上任後進行的削支炒人舉措，讓美國政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之中。未來馬斯克能否突破重重挑戰，繼續破浪前進，眾視之搖搖欲墜，但結局如何，特朗普與馬斯克也已佔盡先機與好處，因為他們在調查清算過程中所掌控的各部門財務狀況、敏感資料數據、秘密檔案等都盡歸白宮，或可換取到意想不到的政治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