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白雲觀枯木逢春碑 見證一段奇緣

上月底，因公事到訪全真道三大祖庭之一的北京白雲觀（其餘二觀為陝西重陽宮和山西永樂宮）。蒙監院李信軍道長厚愛，特別帶了我們去看一座石碑，碑上的圖文因天然風化，幾乎不能辨讀，我們只能看到落款者和成碑之日期，以及殘存的「枯木逢春」圖。

幸好，李道長少時曾聽師傅講過此碑，於是我們大概可以知道碑文內容。作為喜愛中國文獻學愛好者，我離開白雲觀後，馬上據尚可及見的文字和李道長所述之內容，終於找到此碑的全文。

藏於北京白雲觀的這塊碑，是由白雲觀住持陳明霦於民國十六年（1927年）請人鈔錄，募資重刊新碑。據《北圖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彙編》載，陳明霦道長從《順天府志》考證，知「平谷縣東獨樂村玄寶觀，有柏一株，枯槁已久」。元代至元年丁亥年間（筆者按：此年份有誤，估計是後了一個甲子，此誤亦見於諸本史志），燕京東郊鄉紳禮聘丘長春真人（丘處機）於田盤山棲雲觀設醮（據《長春真人西遊記》載，這是一場「祈雨醮」）。

文中提及：「時方大旱，十有四日，即啟醮事，雨大落，路經平谷縣境，用膳於獨樂村玄寶觀中。」丘處機道長見那棵古柏已經枯萎，覺得可惜，於是「起而摩之」。怎料，翌年春「枝葉復生，葱鬱如故」，見者無不驚異。其後「南塘老人張天度為之作詩，玉溪老人趙鑄為之作記」。

八百餘年之後，「柏幹接天，宛若龍形」，可是「碑上文字，迭經風雨，推殘模糊難辨」。陳明霦道長見之，「恐日久失傳」，於是「請人鈔錄，募資重刊新碑」。今碑拓錄於《北圖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彙編》。

按陳明霦道長說，此碑原文是刻於元代，石碑當在玄寶觀內。雖然時代久遠，但幸好有一眾文獻大家有先見之明，早有拓本留下。此碑原文錄於陳援庵先生（陳垣）編纂的《道家金石略》金元部，題為《玄寶觀活死柏之記》。（陳援庵先生乃我國中國史學四大家之一，其餘三人為陳寅恪、呂思勉、錢穆。）

據援庵先生述，碑文乃引自北京大學圖書館藏藝風堂拓片。藝風堂拓片乃我國重要的金石拓片藏品，其原收藏者為繆荃孫（1844年-1919年），江蘇江陰人，曾任晚清翰林院編修。援庵先生以拓片為底本，並據清陳銘珪撰《長春道教源流》卷三補上數個字。（可惜，筆者手上沒有該拓片，不能一睹其風采⋯⋯）

丘處機道長令「枯木逢春」，是他西遊止殺的其中一個事件，載於元代李志常《長春真人西遊記》之中，今日仍然流傳。還有一件有趣的事：碑文作者是玉溪老人趙鑄，而白雲觀住持李部長的師傅也叫玉溪道人，何其有緣！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