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定邦龍字石刻與筆者「龍騰」二字榜書。 作者供圖

梁君度

本月中旬,內地書法報書畫教育欄目發表我一篇題為《香港青少年的書法傳承與愛國教育》的文章,附帶也發了我的幾幅書法作品。我本想刊登月初在香港中央圖書館展出的4呎草書書法作品《龍騰》,不過編輯問我寫的「龍」字有出處否?我一時也找不到有何出處,便只好換了另一幅作品。

由於龍年,不少書法家都有寫「龍騰」「龍」這樣的榜書大字,因之網上流傳的龍字書法比比皆是。無意之間,我看到清人戴定邦的鼓山摩崖題刻一個榜書「龍」字。摩崖高130厘米,寬76厘米。正文草書,字高103厘米,寬56厘米;旁款楷書,「光緒辛卯夏日,戴定邦書」。

細看戴定邦的「龍」字,與我寫法相近,但卻不容易看出是「龍」字,而我寫的「龍」字大抵無人不識,特撰文談談我對書法出處的一點淺見。

書法是傳統文化,講傳承,自然寫的字要繼承古人寫法,就是要有出處,如「畢」字下面少一橫,這出自右軍之《蘭亭序》的「群賢畢至」。又裁剪的「裁」字,右邊戈的一「」,被左邊衣字反鈎取代了,早在晉代索靖就有如此寫法,到明代,文徵明、王寵、董其昌便都這麼寫,因為有了出處自不成問題。然則,索靖那不依筆序的寫法有何出處呢?恐怕沒有,只是他自創,他覺得那樣寫更巧妙,便那樣寫了,而且,也並不影響讀帖的人認知這個字。

我想起前輩黃文歡曾說過,書法家寫字或與常規有出入,只要不影響識別,是可以允許的。他的話大意如此,我覺得有理,古人寫字也許遵循這原則,故同一字古人有不同寫法,這些寫法後人跟隨,便是出處了。其實,書法的出處主要是講要有法度,沒有法度,自己亂寫一氣,就是沒有出處。蘇東坡談書畫的兩句話說得挺到位,就是說既要有出處,還要有個性: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此語出自《書吳道子畫後》,論的雖然是畫,書法亦同理。

清光緒十七年(1891年)夏,戴定邦遊鼓山,草書題刻一筆「龍」字,一氣呵成。這「龍」字,乍看像「佛」字,再三揣摸,原來是「到佛國」3字的合寫,即摩崖石刻群體如同佛國之音,至善至美。如此,正是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