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濮哥在香港

何冀平

濮存昕的「官稱」是濮哥，是大導林兆華起的，這個恰當的暱稱馬上就叫開了。「哥兒」是對貴家子弟的稱呼，「哥」是普羅大眾的親熱用語，兩個都適合他。

我叫他小濮，我認識他的時候，《天下第一樓》開排第一版，小濮是男主角盧孟實的B角。那時他剛進北京人藝，他的父親蘇民是第一代北京人藝大演員，于是之、藍天野都當他像自己孩子，而我和他年紀差不多，就隨着這麼叫，一直至今。小濮沒有參演我的第一樓，他被謝晉請去拍電影《最後的貴族》，他能演我的戲是20多年後，此時的他已經如日中天。

「一本書讀書會」是香港最有規模的文化閱讀平台，請來自內地和海外的作家、藝術家、文化名人來香港與讀者見面，近距離互動交流。這次請來濮存昕，是因為發行他的新書《我和我的角色》（見圖）。這本書我已經有了，去年在人藝看小濮導且主演新版《雷雨》，去後台看他，他已經化了妝，見到我馬上叫人去書店取書，簽上名送給我。這本書我打開就放不下，這是一本他的自傳，以他曾經演過的角色為線索，講述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幾十年來扮演各種角色的體驗，充滿思考探求和智慧，當中的家事、私事、故事娓娓動人。今次他帶着這本書來香港，又簽上名送給我和我先生，再送一本是因為這次的是繁體版。

故宮講演廳裏座無虛席，這在香港是不常見的。我坐在台下看着熟悉的小濮，排練場看他揣摩角色，舞台上看他演繹人物，聽他面對大眾講述心聲，而且在香港，真是第一次。他是演員，絕不會怯場面對大眾，但他還是那個儒雅淳樸的小濮，坦言「對這場面有點不適應……」台下不時響起掌聲，為他的坦率和真誠。

演講大約一個半小時，主持問，他說，內容很多很精彩，不知讀書會會不會整理成文，供沒能到場的人感受，供在場的再細細回味，我是記住了一句，真誠。托爾斯泰對契克夫說：「真誠，是上帝放在你心中的寶石。」演藝這個行當要做到真誠，不太容易，而又必須做到，藝術和文學的特殊功能，是對人類心靈深處的極限挑戰，作為一個宣演者，沒有真誠，拿什麼觸動觀眾？他演過李白、弘一法師、魯迅、林則徐、老舍，這些風骨絕塵的大先生，他們睿智，獨出手眼，或迂、或狷、或癡、或狂，沒有真誠是演不了的。

當下時興說貴族，有多少錢才是貴族？其實有多少錢也不一定是貴族，貴族把物質看得很淡，重的是情義和品德，是肯為他人犧牲一切的君子。小濮，我應該叫你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