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粵語文學《廚房之歌》

潘國森

近年香港有許多年輕朋友大談推廣什麼「粵語文學」，稍稍看過類似言論，啞然失笑！年輕人少不更事，他們都不知「三及第文學」了。及是達到，第是次等；合起來卻是科舉中名列前茅的尖子。清代以殿試頭3名的狀元、榜眼、探花為「進士及第」。香港三及第文學源自廣州，就是以文言、白話和粵方言詞三者匯集入文，過去香港報紙的副刊多有這文體的作品流傳。

有網友問誰的「粵語文學」寫得好？筆者建議他多聽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粵語流行曲和粵曲，也多看廣東大戲（粵劇）。類似的佳作，在互聯網上比比皆是。今回介紹1959年上演的粵語電影《金枝玉葉》的插曲《廚房之歌》。電影由張瑛、夏萍主演，幕後代唱男的是粵曲薛腔名家靳永棠，女的聽不出唱者是誰。後來再由粵曲王子周聰和呂紅（粵樂大師呂文成的千金）合唱灌成唱片。這歌用節奏輕快的英文歌《啄木鳥之歌》（The Woodpecker Song）譜上粵詞：

生：定要快快去醫下肚腸。

旦：快開工啦！整理各樣。

生：待我快快去扐米去量。

旦：我今生初次入廚房。

生：同合作試學煮飯。

旦：同結心似蜜似糖。

合：來學下煮菜，一於參照書中所說，依照各樣。

生：燃亮着快樂火焰。

旦：甜與苦我願去嘗。

合：勞動最歡暢，識得煮菜，心中高興，高聲歌唱，共同歡唱。

旦：待我去我去煮菜你嘗。

生：要依書中所說各樣。

旦：待你去你去煮菜我嘗。

生：煎蝦煎魚我最擅長。

旦：燃着了快樂火焰。

生：甜與苦要共你嘗。

旦：油落兩三殼。

生：生抽一殼。

旦：喼汁一殼。

生：依書照樣。

旦：還重要五味兼備。

生：忘記得要落片糖。

合：齊學去煎烘。煎多幾趟，識得煮菜，心中高興，共同歡唱。

當中腸、樣、量、房、糖、嘗、唱、長押韻，在粵曲是「強疆韻」和「康莊韻」通用，等於填詞時的「三江」和「七陽」通用。煮菜做飯的部分要遷就格律，但是這首情歌仍多佳句。典故只用了「永結同心」、「快樂火焰」和「甜苦共嘗」則屬比興筆法。唱詞從側面反映了一個時代的風氣，寫出小情侶對將來幸福生活的冀盼。與近年某些流行情歌較多抱怨、懊惱、悔恨等負面情緒實在是兩個世界了。

粵方言詞則有「殼」，即是「勺」；「落」則是「放」。「喼汁」是香港社會專用對「伍斯特醬」（Worcestershire sauce，又名「英國黑醋」）的叫法。這是一種產自英國，色澤黑褐而味道酸甜及帶有微辣的醬汁料。今天已融入港式粵菜之中。此曲有「三及第」風味，應該適合年輕朋友對粵語文學的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