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瞻仰廈大魯迅紀念館

● 張桂輝

9月26日，紀念魯迅誕辰140周年座談會在京舉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宣部部長黃坤明出席座談會並講話。連日來，為紀念魯迅先生，弘揚魯迅精神，各地開展了一系列紀念活動：北京西城區魯迅書店，舉辦內容豐富的「仁者猛士——魯迅先生的文化自信之路」主題講座；位於虹口區長春路319號，「木刻講習所舊址」陳列館揭牌開放；魯迅的故鄉——浙江省紹興市，展出百餘件版畫作品致敬文學巨匠；瀋陽舉辦紀念魯迅先生誕辰140周年詩歌會……

魯迅（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一生，在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思想研究、文學史研究、古籍校勘與研究等多個領域，均取得重大成就。一代偉人毛澤東，對魯迅讚譽有加：「魯迅是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他不但是偉大的文學家，而且是偉大的思想家和偉大的革命家。」正因有這「三個偉大」，神州大地，除了上海魯迅紀念館、廣州魯迅紀念館、南京魯迅紀念館、紹興魯迅紀念館等多所魯迅紀念館，還有迄今為止國內唯一設在高校的魯迅紀念館——廈門大學魯迅紀念館。

廈大創辦於1921年，是中國近代教育史上第一所由著名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創建的大學。1926年，對如何教育下一代及改變世人精神世界等都有着冷靜思考的魯迅先生抵達廈門，任廈大國文系教授兼國學研究院研究教授。魯迅在廈門大學執教的時間不長，但他的人格和學術風範，在廈大發展史上，卻有着深遠的影響。一位當年的廈大學生回憶道：「本來在文科教室裏，除了必修的十來個學生之外，老是冷冷清清的。可是從魯迅先生來校講課之後，鐘聲一響，教室就擠滿了人……」

魯迅原本打算在廈大任教兩年。可是，只教了一個學期就離開了。個中主要原因大抵有二：一方面魯迅在廈大衣食無憂，生活平靜而閒散；另一方面，在得到暫時的安寧後，「不過總有些無聊，有些不滿足，彷彿缺了什麼似的……」正是因為無聊和寂寞，讓魯迅產生了盡早離開的念頭。與此同時，許廣平則在「敲邊鼓」——熱切主張魯迅到廣州去，而中山大學也給魯迅下了聘書。於是，1926年12月31日，魯迅正式提交辭職書。1927年1月，魯迅懷着既急切又不捨的心情離開了廈大。

為了紀念魯迅、學習魯迅，廈門大學於1952年10月，創設魯迅紀念室。紀念室設在該校集美樓二樓原魯迅先生在校任教時居住過的房間；1956年，為紀念魯迅誕辰75周年、逝世20周年以及到廈大任教30年，對原紀念室重新整理，並增設陳列室一間，陳列魯迅在廈門期間的著作及有關資料；1976年10月，在全國各地魯迅紀念館的支持下，廈大對魯迅紀念室進行全面整修，補充大量從全國各地徵集、複製的照片和紀念文物，並更名為魯迅紀念館，館名由郭沫若先生題字。魯迅紀念館現有五個展室，第一室，簡要回顧魯迅的人生軌跡及思想歷程；第二室，陳列魯迅在廈門時的歷史文物資料；第三室，為「魯迅與許廣平」專題展覽；第四室，設有紀念室；第五室，為魯迅故居，室內擺設按魯迅當年居住時的原貌布置。五個展室中，第二、三室是全館的重點，也是有別於全國其他魯迅紀念館的地方。

展館不大，特色不小。如，在第四室內，有「鎮館之寶」——五幅1936年魯迅先生逝世後，廈門文化界舉行悼念活動所用的輓聯和挽幛；第五室室內，按魯迅當年居住時的原貌布置，地面是紅色正方形地板磚，室內擺設的物件，既簡單，又簡陋：一張簡易木板床，床上掛着白布蚊帳，鋪着藍花被面的被子；一張不大的書桌，兩把木質靠背椅；一個一米多高的黑色書櫥，以及一個高約一米的黃色儲物櫃。1926年9月4日至1927年1月16日，居住在這個陋室裏的魯迅，除了正常教學外，還撰寫出17萬多字作品。其中，收入中學課本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藤野先生》，為絕大多數中國人熟知。罕為人知的是，這些名篇，是魯迅先生在廈大創作的。

同樣罕為人知還有，魯迅在廈大這段時間，正是他與許廣平兩人確立戀愛關係的關鍵節點。魯許二人的愛情故事，是20世紀中國文壇的一段佳話，廈門大學則是他們愛情的重要驛站——他和許廣平著名的《兩地書》，主要寫於這個時期。魯迅和許廣平深沉而又熱烈的愛情，在來往於廈門與廣州兩地的書信中躍然紙上。當年，魯迅在給許廣平的信中寫道：「前面是海，對面是鼓浪嶼。最右邊的是生物學院與國學院，第三層樓上有*記的，便是我所住的地方。」1927年，魯迅與許廣平結為相濡以沫的人生伴侶後，風雨同舟，艱危與共。在魯迅人生後十年的文化成就中，有許廣平可圈可點的無私奉獻。

今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一直非常重視文化工作，熱誠團結進步文人。1933年初，臨時中央從上海遷入中央蘇區首府江西瑞金後，博古提議，讓魯迅來當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的教育人民委員（教育部長），主持中央蘇區的教育工作。中共中央派到魯迅身邊的聯絡員馮雪峰，卻不贊成博古的意見。他認為，博古不了解魯迅，低估了魯迅在白區文化工作中的重要作用，並提出還是讓瞿秋白來主持教育工作為好。張聞天對馮雪峰的觀點持贊同態度，並及時徵求了毛澤東的意見。毛澤東表示：「魯迅當然是在外面作用大。」毛澤東不單愛讀魯迅的書，而且非常推崇魯迅的人格、思想和文學功績。在其著作、報告、講演中，有不少關於魯迅的論述。1949年底，訪問蘇聯的毛澤東，帶去不少魯迅作品，閱讀時連飯都顧不上吃，工作人員多次催促，他回答說：「我在延安，夜晚讀魯迅的書，常常忘記了睡覺。」1957年3月8日，毛澤東在《同文藝界代表的談話》中說：「魯迅不是共產黨員，他是了解馬克思主義世界觀的。他用了一番工夫研究，又經過自己的實踐，相信馬克思主義是真理。特別是他後期的雜文，很有力量。他的雜文有力量，就在於有了馬克思主義世界觀。」魯迅「有馬克思主義世界觀」這一點，在央視此前不久播出的43集連續劇《覺醒年代》中，也得到印證有所體現。

告別廈大魯迅紀念館後，聯想到魯迅戰鬥的一生，心中感慨萬千，生成追思無限。「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這是魯迅先生的志向，也是魯迅先生的品格。魯迅先生不但熱愛人民，而且熱愛國家。他說過，「惟有民魂是值得寶貴的，惟有它發揚起來，中國人才有真進步。」回顧歷史，撫今追昔，只有那些既有報國之志，又有愛國之心的人，歷史才會記住他，後人才會緬懷他。魯迅先生，就是這樣一個值得後人由衷敬仰與真心懷念的大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