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純軟性小報

黃仲鳴

李家園的《香港報業雜談》，其中有述香港小報者，乃其他報業史、專著都鮮有談及。他說：

「在《大快活》、《遊樂場》三日刊出版後，有《開心》、《疏肝》出版，這兩份『小報』是專講石塘風月和歌壇新聞，可以說是『純軟性』刊物，愛讀名伶，歌妓新聞的，自然對《開心》、《疏肝》特別感興趣。」

《大快活》、《遊樂場》內容如何「小」法，李家園沒有詳說，《開心》、《疏肝》也只是點到即止。不過，這類「純軟性」的風月小報，在當年來說，相信十分吃香，究竟出了多少份，難考。方今當代人，看過的也鳳毛麟角。

手頭上有張《疎肝》第一期第一版，出版日期為1929年4月21日，屬周刊。至於出了多少期，待證。

《疎肝》即《疏肝》。報名甚為抵死。疏肝實為中醫名詞，指疏調肝氣的一種治法，適用於肝氣鬱結而致胸悶脇脹、噯氣吞酸等症。用這詞來作為報名，其意十分明顯；其中有短文〈新婚妙聯〉，署名「過氣新郎」：

「男女最疏肝之時，莫若結婚之第一夕，個中疏肝滋味，非過來人不能道也。茲抄錄某君新婚時，有人贈以一聯，妙語解頤，以實疏肝第一期。聯曰：

彼一時，赧赧然，強而後可。

徹三更，洋洋乎，欲罷不能。

正話結婚之新人讀此聯，回想當夕情形，能無拍案叫絕乎！」

粵語有「梳乎」一詞，正是：「疏肝」後而得「梳乎」也。

頭條為〈想唔想疏肝呀朋友〉，開篇即說：「對着翳肺的朋友，若果你問佢想唔想疏肝呀？我斷估佢必定遞高雙手贊成，但係疏肝之法太多，能夠唔會勞神傷財，惟有多看疏肝的作品。但環顧省港滬各埠的作品，究竟真正疏肝的有幾多呢？老實講句，真正係半間都冇呵。」此文署名「風花雪月客」，料當發刑詞，因後文有云：「同人有見及此，因此組織呢間畫報，內容完全注重疏肝，料想閱者看過，定然翳肺變做疏肝，鬱氣化為喜氣。」

因此，《疏肝》是為醫藥，看了這份報紙，勝過食「疏肝丸」？

這份小報，以三及第語言書寫，但觀乎所寫文章，行文僵硬，並無粵語入文的生動鬼馬。可惜，未得閱全份，或更多期數，難以考證是否讀後，真可以「疏肝」乎？

這張小報頭版有「艷照」二張，是「疏肝」之藥。一曰「善病工愁之歌者翠姬」，但無文字詳說。另有「欹倚凝思之歌者月兒」，亦有相無文，不知何許人也。其後的小報如《骨子》、《華星》等，則有圖有文，好此道者可「按圖索驥」，找到此「馬子」。這個編輯策略，為以後的大眾報刊所採用，加上印刷術日益發達，彩色煌然，艷照尺度放寬，比諸二三十代的黑白製作，相中人密密實實，更為吸引讀者。

《疏肝》這類型的小報，之前之後都蓬勃發展，值得有心人去挖掘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