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籠罩香江已有年半之後,我終於出席了一場久違的「公眾活動」——香港小交的音樂會!
這場音樂會的舉行場所,是西九文化區的戲曲中心,我於是有幸首次到訪其間的大劇院,不料讓我頗為不悅的是,這間大劇院的聲效太差,樂隊的樂聲全部悶在舞台上,而且全院的觀眾席都以黑絨布包裹及垂飾,好像某種黑色幽默。
葉詠詩照樣興致勃勃出來講了一大段話,從現場效果來看,她的講話比她指揮的音樂更令觀眾接納受用。隨後她就指揮樂隊演奏了一首中規中矩的「大波蘭舞曲」。
該晚的演奏重心是擔任獨奏的納卡里亞科夫(Sergei Nakariakov),一位俄裔的明星級小號演奏家。他用少見的柔音小號(Flugelhorn)與樂隊吹奏了柴可夫斯基的「洛可可主題變奏曲」。雖然他的技巧是精湛熟練的,但除了現場音效有前述的弊端,柔音小號的音色本身與樂隊合作就相形見絀——現代樂隊的樂器是經過幾百年的改良而達到清亮悅耳的境界的,而柔音小號則幾乎是一種原始的十七世紀的民間樂器。所以實際的效果是樂隊在「陪太子讀書」。在這之後他雖然再用一把標準型的小號演奏了一曲「威尼斯嘉年華」,可惜同樣是效果不彰,因為此曲的大量花腔音符早已是為花腔女高音度身訂做的,其他任何樂器的改編版都難以相提並論了。觀眾的反應十分熱烈,大抵是在呼應葉詠詩開始的致辭:納卡里亞科夫在此時候來港開音樂會,額外經受了十四天的隔離和檢驗,為港人帶來了音樂上的問候和支持!
由於場地的音響效果不佳,我無奈中場休息時離開了這間有着荒誕色彩的「大劇院」。兩個星期後,在中環大會堂,我聽了小交的另一場極為賞心悅目的音樂會。那是由澳洲小提琴家格德霍特(James Cuddeford)——小交的現任樂團首席領奏的《四季》和一首海頓的「C大調第七交響曲」。
我走進寂靜的大會堂時,才知道音樂會已於七點半開始了,我只能加入在音樂廳後壁「貼牆站立」的行列,但很快就被小交激湧澎湃的演奏拽入樂流之中。
她們的律動是如斯矯捷,各弦樂組的琴聲有時如明澈見底的清泉,一時又燃起遍地熊熊烈火的燦爛音群,我被小交這突如其來的優秀驚住了——我是不是走進另一個時空,聽到了一個頂級的其他樂團?
格德霍特的領奏細緻準確,同時對威尼斯樂派的風格展現出嫻熟的把握:激烈中的客觀,世故中的天真,老生常談中的即興,一切都充滿了威尼斯人的風貌。特別是到了「冬」的廣板,他別出心裁給獨奏樂句加了許多「花」,恰到好處在美感上添加了古意。
下半場,先演奏了一首新音樂——雷恩茲的《星》,現場觀眾大概懂欣賞的不多,包括我本人。最後是海頓的「C大調第七交響曲」。小交的演奏更形明快爽朗,並且展現出德奧古典樂團的樂天大度的氣派,在這一點上,我認為她已經超過陰晴不定的香港管弦樂團,而無愧於香港的「旗艦樂團」稱號了!
●文:蕭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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