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蔬菜種子是黃金 中國建立育種業硅谷

范　舉

1990年，是中國蔬菜產業的分水嶺。1990年之前，每進入冬季，黃河以北的地區下雪，沒有蔬菜生產，北方的家庭就要吃泡菜、鹹菜、蘿蔔乾。冬季吃到了黃瓜、苦瓜、菠菜、枸杞菜、芹菜，就相當於辦喜宴的食家水平了。

1990年開始，國家號召建立菜籃子基地，大力發展種植蔬菜新技術，並且將蔬菜種植市場化，中國的蔬菜供應立即起了翻天覆地的變革，中國採取了冬季塑料薄膜暖棚技術，黃河以北都可以種植出黃瓜、芹菜、番茄、洋葱、茄子、胡蘿蔔、辣椒、西蘭花，中國人民餐桌上開始多姿多彩。不僅僅有油鍋裏面炒出來的熱辣辣的菜，更加有西方式的沙律盤菜，各式各樣的番茄，配上了火箭菜、鳳梨、蘋果、西生菜、甜辣椒、紫色的黃瓜，七彩繽紛，再配上千島沙律醬，令人食慾大增，減少澱粉質食物的吸入量，減少卡路里，吃得更加健康。

原來，中國傳統的蔬菜品種，都有一個毛病，要在通風流量、陽光猛烈的情況之下生長，一進了溫室，濕度高，陽光不強烈，就會出現各種病害，而且產量很低，更加上中國蔬菜的品種並不多，不能滿足消費者的需要。因此，從南到北的薄膜暖棚的種植業，都需要購買外國的蔬菜種子，立即遭到了外國卡脖子，外國種子的價格，比黃金還要貴。當時，中國需要大量外國的黃瓜、番茄、洋葱、茄子、胡蘿蔔、辣椒種子，有一種番茄種子，每市斤可以賣到1萬元人民幣，相當於每克價格在200元。這號稱「軟黃金」。國外種子的價格是內地種子的6倍到10倍以上。山東省壽光市，敢為天下先，決定探索蔬菜產業硅谷的新道路，他們和大學的研究所決定要培養出中國的蔬菜種子，打破外國的黃金價格框架。

山東省壽光市，一個渤海岸邊的縣級市。美麗的海洋沒有給這裏留下美景和資源，卻留下了許多鹽鹼地和極度匱乏的淡水資源，一直貧困得很，沒有辦法種植糧食，更加沒有辦法種植蔬菜。他們沒有等待國家的救濟，決心自力更生，若果能夠生產薄膜暖棚的種植業所需要的蔬菜種子，供應全國，他們立即可以富裕起來。

外國的蔬菜種子的優勢相當明顯，比如防蟲能力好、產量高、一年可以收成三造，雖然種子價格比較高，但能保證種植戶能夠賺錢。上世紀九十年代，壽光市番茄爆發黃化曲葉病毒，這種病害爆發後，我國國內種子企業沒有一家能拿出抗病毒品種，國外公司僅僅用了兩個月就拿出了抗病毒的種苗。國外公司的抗病毒種苗價格一開始為每株0.42元，但隨着農民用種量的擴大，很快上漲到每株0.87元。

國外公司在取得優勢地位後，看到了中國市場可以控制，「土種子」根本不可能突圍，他們獅子大開口，要怎樣提高價格，就立即提價。這引起國家部委的重視。農業部領導曾到壽光調查，對此很重視。內地研究機構和政府也決定要打一場翻身戰。由當地政府與中國農業大學成立了蔬菜研究院，對於蔬菜種子培育進行研究。當時的路徑是用雜交的方式，提高種子的質量，這種模式所花費的時間相當漫長，第一步，要從全國各地找尋比較好的黃瓜以及甜椒品種，第二步通過不斷雜交對其後代進行遴選，第三步在不同地區多年試種才能推廣，溫度、日照長短、土壤的成分，都會影響後代的品質。這個流程可以長達8年到10年。當中國要培植小型的番茄，走遍全中國，也沒有這樣的品種，中國不得不購買外國的小型番茄種子，付出了幾十倍的價格。20年之前，中國大量使用進口的德國玉米種子，這些種子生長的玉米成熟期更短，抗風能力更強，因此很受青睞。韓國是大白菜種子的強國，日本是水果樹苗的高價國，以色列番茄和辣椒的種子，擁有強大的優勢。

外國先進的原因是，他們已經不再採用雜交的手段，去培育新的品種。他們採用了生物基因技術，特別是編輯的技術，去培育新的品種。中國的差距，就是還沒有採用生物基因編輯技術。這一課，中國必須補上去。山東省壽光市和農業大學研究院已經先後培育出包括4個甜瓜、2個甜椒品種在內的品種。原來朝天椒和番茄是從共同的祖先發展而來，但在190萬年前分化，產生辣椒素的所有基因都在番茄中，只是番茄這種基因並不活躍。由於番茄產量很高，只要活化這個基因，科學家就可以更具成本效益的方式生產辣椒素。西方採用基因編輯技術，重新喚醒了番茄的辣椒素的基因和花青素等分子的表達方式，花青素是一種紅色化合物，可為草莓與血橙提供顏色。基因編輯可用來增加花青素的含量，改善口感，延長保質期，提高產量增強抗病能力，甚至延長收穫季節。

有了這種模式，西方開始改變櫻桃、草莓、蘑菇的味道與耐受度，其含糖度更高，可以達到15度。山東省壽光市參考了這種基因方式，已經培育出可以當水果食用的、糖度達到15度的番茄、甜辣椒、黃瓜。中國在「十四五」規劃下，基因育種技術將會大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