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滑稽家潘鏡泉

潘國森

十年前寫「荒唐鏡」，只能靠小時候看過「慈善伶王」新馬師曾演過的電影，知道荒唐鏡姓潘名鏡泉。十年以後，潘國森讀書不能完全沒有半點長進，多得偉大的互聯網威力無窮，輕易在網絡上找到更多潘鏡泉的事跡。不過網絡有如雙鋒利刃，我們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讀書人，須當有辨別真偽的能力，要勤做功課而不可隨便亂抄！例如有人撰文著書，說潘鏡泉生於1845年，又在1848-1851年間開罪了兩廣總督徐廣縉！果如是，則「荒唐鏡」在學齡前已經有本事惹怒「督爺」而要逃亡了！寧有是理？當代中國讀書人學國史和掌故，因有公曆紀年之便，算一算加減數，便可以催破超過一半的謠言！

網上有新資料引用潘飛聲《在山泉詩話》和李長榮《柳堂詩友詩錄》兩書，可以幫助我們揭開「荒唐鏡」的身世之謎。潘國森上大學的歲月不務正業，成績差劣，好在可以憑畢業校友的身份，借閱香港大學的豐富藏書。親手翻閱《在山泉詩話》和《柳堂詩友詩錄》的相關段落，這樣講故事闢謠，方才過得自己的關。

李長榮，字子黼，生卒年待考，他寫道：「潘鏡泉，字澄智，號蓉舟，南海人，諸生。君負矯矯奇才，稜稜峭骨。每論今事，所見必超；多讀古書，乃心若醉。弱冠與余受知學使李文恭公。兩託素心，獨騰香譽。……」李長榮對同窗好友甚為推崇，說他有才華、有風骨，博通古今。兩人是可以交心的摯友，大約在20歲（弱冠）左右，由李星沅（1797-1851年）錄取為生員（民間稱為秀才或茂才）。李星沅，字子湘，號石梧，湖南湘陰人，官至兩江總督，卒諡文恭。咸豐帝曾命林則徐（1785-1850年）為欽差大臣討伐太平軍，但林赴任途中病逝。咸豐帝改派李星沅為繼，李不久在前線病卒。查李星沅於道光十五年乙未（1835年）擔任廣東學政，3年任滿後升為知府。因此潘鏡泉和李長榮都是這3年內考得生員的功名。或謂潘鏡泉在道光十六年獲得生員資格，未知所據者何，姑從之。那麼可以逆推潘鏡泉約生於嘉慶二十二年丁丑（1817年），那麼當徐廣縉在兩廣總督任內（1848-1852年）之時，潘鏡泉已年過三十，有條件「荒唐」到得罪「督爺」了。

「荒唐鏡」是潘鏡泉的「渾名」（廣府話稱為「花名」），廣府俗語有謂：「有中錯狀元，無改錯花名。」潘國森曾經猜想，「鏡哥」平日行事必多有荒唐之舉。潘飛聲《在山泉詩話》則謂：「潘蓉舟茂才名鏡泉，南海人，世推滑稽家。每出一語傾四座，故咸呼其渾名曰『荒唐鏡』，至今猶多述其遺事者。徐廣縉督粵時，有人以匿名毀辱語投函其官輿中，徐督見而盛怒。洎以蓉舟素得荒唐名，飭役急捕。幸蓉舟知機遁去，事白乃歸，而名褫膠庠矣。」卻原來「荒唐鏡」並無荒唐之舉，該「滑稽鏡」！因為這個不貼切的「花名」，徐督如「盲官黑帝」，以為膽敢惡言詆毀者必是「荒唐鏡」了！結果「鏡哥」逃離廣州暫避風頭，回來之日，生員的功名已被革除！

至於我們南海鄉賢潘鏡泉的為人與學問如何，就要下回分解了。

「荒唐鏡潘鏡泉故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