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清首次個展繪忘我之境 讓潛意識流轉於筆尖之上

若在一張白紙上畫出自己的潛意識，你會繪出什麼？當具象的現實畫面，在深層意識世界中變得無序模糊，提起筆，忘記外界與自我，線條交錯、色彩融合間，將會出現怎樣超越理性與感官的表達？明畫廊近日以「意識之間」為名，首次展出畫家王守清近3年內創作的24幅布面油畫作品，畫家以一種嶄新藝術表達，發揮無意識思維的自主作用，展現潛意識、直覺與本能的幻美之境。■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甫入明畫廊，觀眾視線很難不被掛在右側牆壁的《夢花園》吸引。輕柔舒緩的緋粉，間中夾雜着黃、綠、紫等等各色的線條，恍若一場繾綣迷夢。如這張畫體現的一樣，王守清習慣於將主體處理成簡單線條，拋開具體形象，以塗鴉般筆觸製造溫和而有節奏的律動，將自己的意識、情緒或記憶，藏在層層堆疊的色彩與看似無序的線條背後。

繪畫是種「修煉」

在王守清的畫作中，「重複」的元素無處不在，最後所形成的作品往往布滿線條、色塊，或是只剩單一顏色，但可以看見凹凸起伏的質感，似背後埋藏無數秘密。王守清透露，他的做法就是在同一塊布上反覆作畫：「重複重複，畫了一百遍到最後，就是『無物』。國外喜歡講『極繁』到『極簡』的概念，其實在我們中國，這叫『未滿』至『滿』，我喜歡『滿』，『滿』到了最後就是『無』。」

這樣的創作過程被王守清稱為「修煉」，他每幅畫的創作過程往往可長達數月：「有時感覺未表達到潛意識，就會停下來，掛在牆上看看，過一段時間感覺來到，再繼續畫。」他自己很喜歡的一幅作品《藍巴勒回音》，畫的就是他工作室對面藍巴勒海峽（青衣海峽），王守清深深了解這條海峽的變幻之美：「白天的時候，天有多藍，海面便有多藍；太陽升起、落下，每個時間點色彩都不一樣，到傍晚時，水面的紫色、粉色等各種顏色交融在一起，非常靚。」因朝見晚見，感情深摯，這張畫也重複畫了二十餘次。他認為，這張《藍巴勒回音》就是他對藍巴勒海峽多年觀察的總結，「那些顏色，都在裏面了。」

展現潛意識之美

在王守清看來，人類潛意識的美感是被忽視的。「其實，每個人的潛意識表現在畫裏都可以好靚，但沒有人這樣畫過。我想用自己的畫讓大家知道，潛意識可以以藝術形式表現出來，這也是一種創作手法的創新。」然而，繪畫始終都是有意識的行為，要徹底服從直覺作畫，並不容易。王守清談到，自己創作時會處於一種放空，乃至「無我」的狀態：「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站在那裏，腦內空白，有時有些記憶和印象出現，有時什麼也沒有；有時情緒非常激昂，有時又會歸於平靜。」偶爾，他還會在自己夢境的驅動下作畫，王守清形容自己是「夜夜發夢，無夢即無覺」的人：「第二天醒過來，夢的內容都忘記了，拿起筆，那些夢就又在筆端流淌出來。」

王守清也曾畫過山水畫，對寫實和抽象之間的差別熟稔於心。他希望用抽象表達給予觀眾更加寬廣的欣賞空間：「畫山水，人家一看就知是山水；而畫潛意識，我只是表現我的潛意識，觀眾怎樣觀看、欣賞，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從寫實到抽象，他形容這樣的轉變是一個不斷挑戰的過程，「我的思想就是要挑戰新的東西，不能永遠停留在傳統工藝上，我需要在更廣闊的空間裏思考和創作。」

觀眾需練就慧眼

作品《夢花園》畫的是王守清在倫敦讀書時期最愛的基尤皇家之物園（Kew Royal Botanic Garden），儘管畫中沒有任何具體標誌，但還是有位客人，一見到便認出是Kew Garden來。一些觀眾可以從抽象表達中看出屬於個人的回憶和感受，但另一些觀眾試圖欣賞，卻始終覺得看不透。對於這種現象，王守清表示理解：「有人會覺得重複就是無聊，但無聊只是一種感受，如願意花時間，是可以看出無聊背後的樂趣和變化的，只是每個人的『修為』不同，所見所感也不一樣。」

王守清認為，欣賞藝術需要時間，在倥傯人事中靜下心來，於觀看的同時也給自己思考的空間，將會大有裨益。他提及自己曾在National Gallery一連看足三日梵高的《向日葵》，笑稱最後看到的不再是向日葵，而是梵高從畫裏走出來。他希望觀眾可以從他的畫作中領略到，欣賞藝術品不止是傳統的欣賞方法。「畫家需要修煉眼睛，觀眾也是一樣，但我不想去說教，而是想感染。」他表示，畫出自己的潛意識不包含任何目的性，背後的秘密就等觀眾自己去發覺，「有很多微妙的、特別的東西，都在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