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再寫今宵別夢寒

鄧達智

「今宵別夢寒」五個字特別叫人感動，一再在自己過去報刊方塊專欄上出現。

首先接觸，為名作家蔣芸大姐1986年出版的散文集《今宵別夢寒》，紀念蔣父子久先生（1912-1981年）；書名五個字，印象特別深刻，昔時雖不明出處，不厭再讀，感受字裏行間重疊的追憶與懷念。

或時情緒扭結，思念已離世的至愛母親、二姐及三姐，總愛將蔣大姐的小書重溫。

年前偶於網上得看2005年電影《一輪明月》，主角人物李叔同（1880-1942年）由影帝濮存昕演出，紀念一代藝術宗師。

出身天津富貴家庭，留學日本，回國教授戲劇、美術及音樂，對灌輸當代西方文化、藝術予民初中國學子（高徒如豐子愷、劉質平）功不可沒。

後決志出家當和尚，法號弘一，從律宗，走過人生最後的14年歲月於福建泉州開元寺。

不論法號弘一大師或原名李叔同，對於中國歷史、中國現代藝術史有點認識的大眾，不可能不知。

自小特別喜愛豐子愷配合詩文的插畫冊，肯定曾影響成長階段的心智，對豐大師的老師李叔同更加恭敬景仰。

透過浪漫美化的電影，雖則難保沒戲劇化的強加章節，卻從側面了解他的部分生平，及為中國當代文化藝術發展史留下深刻的印記。

日本留學期間，當地流行美國音樂家John Pond Ordway（亦是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的醫生）1881年創作的《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李叔同於1904年改編成日語歌曲《旅愁》，感動歌曲旋律優美易聽，再於1914年以原曲用中文作詞，成為膾炙人口、一代畢業學生熟悉的驪歌－《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相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前，告別母校及良師益友的學生們唱不盡一回又一回優美感人的李叔同著作；數十字的首段歌詞讀來特別悲愴，尤其最後「今宵別夢寒」五個字，一字一句唱來猶如立體風景呈現眼前，好一代中國人文風骨及感情的化身。來到近代，唱驪歌的習慣去若無聲，認識豐子愷的人稀，認識弘一大師李叔同者更如鳳毛麟角，歷史人物與友誼意義同樣不被稀罕，再無幾人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