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延國
黃維樑教授的《怎樣讀新詩》於2026年6月由廣州的嶺南美術出版社推出之後,頗受重視和好評。是書由「新詩概說」、「怎樣讀新詩」、「新詩選讀」三大板塊構成,其中第三板塊「新詩選讀」又含「情愛秩序」、「家國情懷」、「環保意識」、「詩中異品『戲劇化獨白』」、「詩不良品」五個部分。我將全書通讀一過,只覺得茅塞頓開,獲益良多。特別是第三板塊「新詩選讀」中的「詩不良品」部分,恰如暮鼓晨鐘,足以發人深省。
黃教授在這一部分,以「新詩『百年老店』的招牌:該拆掉?該擦亮?」發題,從四個方面進行了闡釋。
第一部分為「難道就這麼out!竟成了現代詩盲」。引號中的感嘆是擔任過香港《文學研究》總編輯的林曼叔先生發出的。他對新詩頗有微詞。他在《繆斯,你在哪裏?》這篇文章中,甚至痛心疾首地指出:「這些高深莫測的詩充斥今日整個中國詩壇……他們的詩不只一般讀者看不懂,愛好詩歌的看不懂,連教授、文學評論家,甚至連詩人自己也看不懂。我們的詩人還說人家看不懂的詩才是詩,才是好詩,因為他們所寫的就是什麼派的詩,真是把我嚇得汗流浹背,在文學界活了這麼多年,寫了這麼多年的文章,到了今日,難道就這麼『out』!竟成了現代『詩盲』。後來,有些文學界的朋友告訴我,好些詩他們也實在看不懂,我才放心些,至少不是我一個人這樣『out』。」意猶未盡的林先生還語重心長地呼籲人們摒棄「越來越看不懂的」新詩,多多寫出「好懂的新詩」。黃教授與林先生的心是一脈相承的,他對長達百年的新詩這個文體應當「何去何從」,一向就有責切之心,和林曼叔先生一樣,也說了不少微詞,講了許多重話。因此他對林先生所說的那些「重話」,那些「痛心的話」是舉雙手贊同的。
第二部分為「人家看不懂的才是好詩」。黃教授在這個部分,聯繫余光中先生擔任「現代詩獎」評委以及自己與余光中先生一道擔任「台灣一個大型文學獎詩組」評委的親身體會披露 ,那些參賽作品中被一些「評委偏偏要讓這些作品得獎」的所謂「好詩」,其實都是一些「非邏輯、混亂、晦澀的作品」:不是「題旨不能把握,內容難以理解」,就是「意象跳得太快,接不上,甚至互相排斥」;不是「太雜太繁」,就是「亂相畢露」。黃教授還以林曼叔先生的感嘆予以佐證:「我們看得懂兩千多年前的詩歌,而我們卻看不懂現代詩人所寫的詩,這不是笑話嗎?我們能理解古代詩歌所表達的思想感情,而我們卻不能解讀現代詩,這不是笑話嗎?」
第三部分為「為什麼『現代的中國人看不懂中國的現代詩』?」黃教授的解答是 :因為那些把詩歌寫得「晦澀、複雜」的現代詩人具有四種病態。一是過於信奉西方現代主義,二是患了某些人文學者的自卑症,三是誤用或濫用詩人的特權(poet's license),四是詩法不諳、能力不逮,缺乏寫詩的能力。患有這些毛病的所謂現代詩人寫出來的詩,現代中國人看不懂,自然是情理之中的現象了。黃教授毫不客氣地批評了一位「非常著名的人物」的《回答》一詩。他指出:這首詩就藝術性而言,缺乏主題,是劣詩。它有所謂名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告訴你吧,世界 / 我——不——相——信!」讀來卻不見有個中心思想。有論者認為「新詩可以沒有主題」,這是個邪說。
第四部分為「新詩『百年老店』的招牌 :該拆掉?該擦亮?」黃教授指出,發端於1918年的新詩寫作,至今已逾百年,成了一家 「百年老店」。老店中不乏「上品、精品、名牌」,但也夾雜着「冒牌、劣貨、黑貨」。對於這樣的「老店」,有兩種處理辦法,第一種辦法是拆掉招牌,關門了事,大家都寫「舊體詩詞」;第二種辦法是擦亮招牌,繼續開辦。黃教授的態度非常鮮明,他是堅決主張採用第二種辦法的。他講出現代詩人以徐志摩、聞一多、卞之琳、余光中、流沙河、瘂弦、鄭愁予等為首的精品佳作以為示例,希望大家創作出「像詩,且不難懂」的新詩,特別是創作出像余光中的那種「辭采燦然,而且章法井然」、「可讀、耐讀」的新詩。如此一來,被擦亮招牌的「新詩『百年老店』」將會變得更加光彩奪目,且以益發堅定的步伐邁向更加新穎的百年,攀上更加燦爛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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