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法國爆發數十萬人的示威浪潮。全國約55萬人上街,市政廳被烈火吞噬,商店遭到洗劫,超過2400人被捕,近1000名警員受傷。誰又能想到,這場風暴最初的導火索,只是一群高中生嫌校舍太破、課室有老鼠,要求政府把學校修好。
9月起,抗議先在巴黎北部的工人階級聚居區出現,之後蔓延到全國。路透社報道,9月底,已有356所高中出現封鎖或示威。學生抱怨的不是抽象的「制度不公」,而是非常具體的日常:代課老師長期不到位,課室過度擁擠,校舍漏水,老鼠和蟑螂出沒。一名17歲學生對路透社說,學校裡「到處都是蟑螂和老鼠」。
真正把火星澆成汽油的,背後是一份預算案。法國政府為了把財政赤字壓到GDP的5%左右,政府提出總額540億歐元的節流方案,其中430億是2027年新增的削減項目;同一套緊縮邏輯下,政府還計劃削減4000個教師職位。財政部長說,光是利息支出,到本十年末就可能接近1000億歐元。政府不是不知道學校缺這缺那,而是它認為國庫已經沒有足夠的錢,同時補老師、養老人和還債。
事件快速發酵,隨著法國工會、工人和左翼政黨隨即加入示威,民眾累積的怨氣——包括油價、物價、公共服務的全面惡化,與示威的情緒合流,漸漸在人群心中化作暴力的種子。
法國政府其後雖然承諾補充代課老師、維修老舊校舍,總理更承諾月底前提出「具體、迅速、資金充足」的方案。但到了10月8日,政府仍然沒有交出細節,只宣布暫停在示威中使用震撼彈。
偏偏在學生要求老師和修校舍的時候,鏡頭裡最先出現的,不是代課老師和維修工人,而是防暴警察。
官方指責示威遭到外部極端分子劫持,試圖把一場教育民生危機包裝成單純的治安問題;這種「先堵嘴、再談問題」的姿態,徹底把矛盾激化。
10月17日,事情終於失控,暴力徹底接管了畫面。巴黎、馬賽、里昂、里爾等地陷入打砸搶燒。利摩日一座143年歷史的市政廳被蒙面者縱火,屋頂坍塌,三分之二外牆消失,當地官員稱之為「文化遺產的災難」。家樂福CEO稱有50間門店受損,20間遭洗劫,損失達數千萬歐元。《世界報》將這一幕定性為「法國多年來最嚴重的暴力之一」。
但如果只把這場暴動理解成失控的年輕人,仍然太簡單。真正讓政府束手無策的是這場危機背後的結構死局。法國的公共債務已逼近GDP的120%,稅負占GDP比重高達43.5%,在OECD國家中僅次於丹麥。
維持了幾十年的高福利模式,民眾交的稅不少,得到的服務卻在不斷縮水。
在低增長和老齡化的雙重擠壓下,政府財已經不堪重負。馬克龍2017年以「改革者」姿態上台,承諾撬動勞動法和養老金體系,但近十年過去,改革屢屢在街頭和議會雙重阻力下擱淺。
《紐約時報》在他任期只剩七個月時給出的判詞是:「未竟的承諾。」有政治分析師更直言:「他可能作為這艘船的最後一任船長被記住。」
馬克龍的全國支持率,在騷亂前已跌至17%。他本人對暴力的回應是「絕不容忍」,但不論他忍不忍,法國都走在財政懸崖邊,找不到退路。
文案、剪接、美術:王波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