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飛飛】「西環碼頭」那「橋底下的水」

鄧飛

近日，約朋友在西環爹核士街的食店餐敘。我早到了，並沒有急着進餐廳，而是站在街角的臨海處等待，順便欣賞一下晚間西環海面的風景。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色，那裏無論是我站着的港島西環，還是對岸九龍，都是遠離中區和油尖旺那燈火通明的CBD。維港兩岸的樓宇發出的都是昏暗的燈光，海水也是黑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本來就黑，還是映射出兩岸的昏暗。

有多久沒有來過「西環碼頭」了，我說的「西環碼頭」，不是指在西環的碼頭，而是指一間曾經存在過的粵菜小館子，那曾是頗有名氣的小菜飯館。舖子位處兩條街的拐角處，正對着西環海面，聽朋友們說，首任行政長官董先生夫婦也常來光顧，特別鍾情店裏名菜「芝麻雞」。很多年以前，我也很喜歡跑到這裏來，與知己小敘，吃着精緻小菜，吹着迎面海風，這種小店情懷，令人難忘。

但實際上，我對這個小店的記憶是錯亂的，甚至有點兒「曼德拉效應」了 —— 一直有個錯覺，以為「西環碼頭」是因為熬不過疫情而倒閉。但實際上早在疫情前，甚至早在驚濤駭浪的2019年之前，小店已經倒閉了，而且倒閉得非常突然，那時候也不流行在結業前先放上網預告，然後招來一撥懷舊客人，照相打卡的打卡，品嘗「最後的晚餐」的品嘗，當時還沒有這種風氣。我與朋友習慣臨時起意Walk-in去光顧，少作預訂。結果有天照例前往，才猛然發現，小店已經結業，兩人登時目瞪口呆。

當年仗着自己年輕，老在這裏胡吃海塞。今天環顧四周，「西環碼頭」的舖位早就改為讓遊人打卡的外賣咖啡館，甚至所有當年熟悉的清吧Pub和各色餐館，盡數換了人間。朋友來了，我們並不敢像當年的「西環碼頭」那樣，即興前往光顧，所以一早預訂了一間我沒去過的日式餐廳，倒不是我特別喜歡吃日本菜，純粹是因為附近已經幾乎沒有其他選擇了，徒剩一兩間外國人開的清吧，除了佐酒小食，也沒什麼正經菜式。加上約的時間比較晚，也不想吃太油太重口味的，所以才挑選這間餐廳。不過，我似乎沒有什麼胃口，連非常簡單的日料輕食，下箸不過兩三已經倍感飽膩，未及老矣，何言飯否！

「西環碼頭」還是那個「西環碼頭」，卻有一股輕微的陌生感，隨風潛入已逐漸逝去的陳年記憶。唯有那一直存在的的士站，仍舊靜靜地停泊着的士，隨時接載遊人迎來送往，默默地見證「那橋底下的水Water under the bridge」 ， 川流不息，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