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幼教事】容貌難改變 氣質可修養

近日，筆者閱讀美國學者亞歷山大·托多洛夫（Alexander Todorov）的著作《顏值》（Face Value），從中不難看到，審美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心理機制。

在將近二十年幼兒教學的經歷當中，筆者亦得出一個結論：長相甜美可愛的老師，特別受學生歡迎。學生可能只有三歲至五歲，只要老師長得較為討喜，整個課堂的上課氣氛都會非常融洽和諧。

嬰兒天生「顏值控」

現代發展心理學證實，人類的容貌偏好始於嬰兒時期。研究指出，兩個月至三個月的嬰兒已偏好五官對稱、視覺舒適的面孔，審美感知為先天本能。伴隨成長，幼童可辨識喜怒哀樂各類表情，並依賴視覺整體印象判斷他人善惡。幼童容易以單一外貌或特質定義整個人，形成非黑即白的直覺判斷，好惡純粹直接。成年人內心同樣保有這份本能，只不過成人的判斷會多一層社會禮制、階級與權衡的約束。

乾隆的後宮故事，可以作為很好的例子。清代選秀，門第往往是最重要的考量，當時宮廷的價值導向並不鼓勵帝王純粹憑藉容貌來決定后妃人選。乾隆也難免受容貌的吸引，惇妃憑秀麗儀容獲得他的喜愛，容妃因為獨特的異域風姿得到長久眷顧，乾隆更聘請宮廷畫師細錄眾人儀容。只不過容貌僅是眾多考量之一，並不能壓倒門第與禮制的要求。

可見乾隆的審美與孩童並不盡同。孩童審美是本能直覺，單純因視覺舒適而喜、因外形陌生而懼；帝王審美是成人化審美，夾雜禮制、身份權衡與社會規範。乾隆絕不會單純因貌美破格，所有好惡皆被禮制與階級約束。這恰恰對照出成人與孩童審美的核心差異。孩童審美出自天性，真實直白；成人審美受制社會，衡量克制。

人類對於外貌好惡，往往是自我感受的投射（Projection）。從三歲幼童單純對於長髮五官端正的偏好，到清代帝王講究禮制、權衡身份的精緻審美，可見人類審美是一場從「先天本能」走向「後天修養」的成長歷程。

編按：投射，指人將自己無法接受或未意識到的衝動、情感、特質等，經過扭曲後歸因於外部世界或他人。例如A不願承認自己恨B，於是無意識地將這種恨意歸因於B，使A認為「B恨我」。

在利希滕貝格（Lichtenberg）的眼中，「臉」是全天下最有趣的「表面」。「臉」既是一幅「靈魂的歷史地圖」，也是一面「主觀偏見的鏡子」。

人每一次的憤怒、悲傷、微笑或思考，都在牽動面部的線條，俗語所言「相由心生」。長久下來，所有內心感受引發的肌肉運動，就會在臉上留下永久的刻痕，因此，「臉」記錄了一個人如何對待自己的人生。

當我們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一張臉，泛起「這個人看起來很邪惡」或「這個人看起來很善良」的感覺時，或許是我們把自己的經驗、社會成見和當時的心理狀態，投射到了對方的臉上。

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話：「人四十歲以後，就要為自己的長相負責。」坊間常將此語歸於林肯（Abraham·Lincoln），雖說沒有可靠史料可以確認是他的發言，但這句話背後的道理依然值得思考。隨着歲月累積，閱歷、學識與修養，會慢慢變成一個人的氣質，呈現在臉上。容貌是先天的禮物，但氣質，是後天可以「修煉」的。

先天的審美直覺無法消除，但後天的修養可以改變人留給他人的印象。在茫茫人海之中，我們既要看懂人類與生俱來的審美本能，更要明白修養對於個人氣質的長遠意義。

●梁可茵老師 從事幼兒教育教、寫、編達二十多年，在書海澀論中尋找方便之門，喜歡發掘兒童行為背後的心路歷程，現為自由撰稿人，並把好奇投向歷史上小屁孩的成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