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美國對日戰略演變（中）

●良 心

在美國和西班牙爭奪中西太平洋霸權期間，日本乘機在中國東北和朝鮮同俄國開戰。俄國長期覬覦遠東土地，通過修建西伯利亞鐵路，加速向中國東北和朝鮮半島擴張。甲午戰爭後在中國東北修建中東鐵路，並趁八國聯軍侵華出兵佔領中國整個東北，意圖持續南下威脅日本勢力範圍的朝鮮。日本和俄國在中國東北和朝鮮的利益尖銳對立。俄國在遠東的擴張，也威脅英國在華貿易與英屬印度安全。英國需要借日本牽制俄國在遠東擴張，把俄國勢力困在遠東，自身則集中海軍主力應對德國日益增長的威脅。日本急需獲得英國的外交背書和資金與技術，以消除日本同俄國爭奪朝鮮和中國東北時遭遇其他列強的干涉。

英日雙方一拍即合，於1902年1月30日在倫敦首次締結盟約： 互相承認雙方在中國、朝鮮的特殊利益；若一方與兩個及以上國家作戰，另一方提供軍事支援。後來英國與日本修改盟約：一方遭任何第三國進攻，另一方即參戰。英日同盟是近代歐洲大國首次在和平時期與亞洲國家建立對等軍事同盟。同盟極大助長了日本擴軍備戰對外擴張的野心，為日本對俄國發動戰爭、奪取朝鮮和中國東北掃清了外交障礙，直接促成日俄戰爭，也為後來美日在太平洋地區衝突埋下伏筆。

1904年2月8日，日本艦隊突襲駐中國旅順的俄國太平洋艦隊，日俄戰爭爆發。海戰中日本聯合艦隊先重創俄國太平洋艦隊，後又在對馬海峽全殲遠來馳援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俄國海上力量徹底崩潰。在地面戰中，雙方在旅順和奉天（瀋陽）展開了百萬級陸軍大戰，日軍付出重大傷亡後攻佔旅順、奉天。日軍死傷20多萬人，慘勝。俄軍戰死負傷加被俘近30萬人，陸軍主力遭重挫。此時俄國國內爆發革命，無力繼續戰爭。在美國老羅斯福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後來還有個小羅斯福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的調停下，日俄雙方在1905年9月5日簽訂《樸茨茅斯和約》。俄國承認日本在朝鮮的支配權和獨佔利益；將中國旅順、大連租借權和中東鐵路南段（南滿鐵路）轉讓日本；割讓庫頁島南部（南樺太）給日本。

日俄之戰日本首次以亞洲國家（黃種人）擊敗歐洲老牌帝國（白種人），打破了世界「白人不可戰勝」的固有認知，極大提升了日本國際地位。日本正式躋身世界列強，軍國主義進一步膨脹。日俄之戰也深刻改變了遠東國際格局和秩序，進一步加劇了列強瓜分中國的危機。俄國遠東擴張受挫，國內革命動搖沙皇統治，埋下1917年俄國革命的誘因。中國國土淪為外國戰場，百姓蒙受巨大災難；刺激國內民族危機意識，推動清末立憲、革命思潮興起。

美國在日俄戰爭中以調停者身份促成《樸茨茅斯和約》，提升了美國在遠東的影響。這使美國認識到可以借助大國矛盾介入遠東事務，推行門戶開放政策，維護擴大自身在華商業利益。但同時美國也看到日俄戰爭後遠東海權格局的改變，日本海軍快速崛起，日本在太平洋勢力膨脹，列強在遠東激烈爭奪的風險。美日在遠東的利益衝突不斷加劇。這一方面促使美國調整遠東外交，以平衡日俄力量，防止一國獨霸東亞，為後來美國深度參與亞太事務奠定思路；另一方面美國開始判斷日本為太平洋主要假想敵，設想美國在太平洋單獨對日本作戰的預案。

就在這時美國西海岸核心城市舊金山爆發了「排日移民危機」。1848年美國西部發現金礦後，淘金熱潮開啟亞洲移民大潮，大批華工到美國參與金礦開採與後來北美太平洋鐵路建設。亞洲移民使舊金山小城一躍崛起，成為美國西部商貿樞紐和西海岸金融中心。1882年美國《排華法案》禁止華工入境，大量日裔勞工到美國填補華工缺口。日本的迅速崛起和快速擴張使美國西海岸「黃禍論」迅速發酵。舊金山勞工群體擔憂日裔移民搶佔工作、土地，於1905年成立「亞裔排斥聯盟」，當地媒體持續進行排日宣傳，排日氣氛高漲。

1906年4月舊金山發生7.8級大地震，全城約八成區域化為廢墟，城區校舍大量損毀。災後日裔移民快速重建家園，遷入白人社區，日裔子弟得以進入當地公立學校就讀，引發白人很大牴觸。舊金山教育委員會決定：強制所有日裔學童轉入「隔離學校」，不得與白人兒童同校上課。日本政府立即強烈抗議，部分媒體鼓吹派遣軍艦開戰。美日關係驟然緊張。後來雖然在美國總統老羅斯福斡旋下舊金山教育局撤銷了隔離令，但這次美國排日危機深刻改變了美日關係，加劇了美日之間的戰略猜忌。事件後，日本感受到美國的種族歧視，國內民族主義持續高漲。美國排日思潮也持續發酵。後來美國國會又出台移民法案，全面禁止亞洲移民入境。美日矛盾持續積累，關係進一步緊張，兩國國內都出現戰爭恐慌。

美國軍方高層開始預判：日本有可能對美國太平洋殖民地（菲律賓、關島）發動進攻。於是，美國陸海軍聯合委員會在當年（1906年）就起草了菲律賓防禦預案，這是美國陸海軍聯合委員會第一份將日本列為主要假想敵的太平洋作戰預案。1907年日本出台《帝國國防方針》，首次把美國列為核心假想敵。美國老羅斯福總統立即要求陸海軍聯合委員會評估遠東防禦風險。1907年6月18日，美陸海軍聯合委員會草擬出對日作戰計劃的初步構想，確立了美國單獨對日作戰的基本框架：戰爭初期美軍在西太平洋採取守勢，菲律賓防禦依託要塞固守，待本土主力艦隊集結後跨太平洋西進，尋機與日本主力艦隊決戰，奪取制海權後封鎖日本本土。不到10天後的6月27日，美國老羅斯福總統隨即批准，這就是後來美軍對日《橙色戰爭計劃》的最初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