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對話引發的深思：日本究竟該如何面對歷史？

國際問題觀察員 周信

最近，日本前首相石破茂參加一檔同媒體人士對話節目的視頻受到媒體關注，在網上大量被轉載並引發熱議。這場對話，再次揭露出日本社會加速右傾的現實，也持續引發人們的深思：二戰結束已80多年，日本究竟該如何面對歷史？

這場對話節目的時間是8月21日，恰好在「8·15」日本戰敗紀念日後不久。石破茂在節目中稱，24年前，45歲的他被任命為小泉內閣的防衛廳長官。在赴新加坡參加香格里拉對話會時，他拜會了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李光耀問他：「二戰期間日本對新加坡做了什麼？你把你所知道的都說一下。」石破茂按照自己在教科書上學到的內容作答：日軍佔領了新加坡，將其作為統治東南亞的基地，並改名為「昭南島」。李光耀聽後說：「你就只知道這些嗎？就憑這些，你就想談論今後的東南亞外交嗎？」石破茂當時受到很大衝擊，並稱這次經歷令他永生難忘。

石破茂在節目中感慨，自安倍晉三首相以來，近年多位日本首相在8月15日「全國戰歿者追悼儀式」講話時都沒有再使用「反省」這一表述。可是，這樣做對嗎？日本國內總有一些狂熱言論。過去只要罵美國英國，現在只要反對中國，就很容易得到輿論支持，言辭激烈的人越來越多。當年自己擔任防衛廳長官時被認為是極右翼，這些年說的話明明沒有變，如今卻又被說成是「極左」。為什麼不敢承認事實呢？為什麼反省歷史會被扣上「自虐史觀」的帽子？如果不反省歷史，就無法吸取教訓。二戰結束已80多年，歷史應該可以被科學、客觀地看待。如果現在不這麼做，更待何時呢？

新加坡前總理：日據時期恐怖記憶不可磨滅

二戰期間，日本對中國等亞洲國家發動侵略戰爭，殘暴罪行令人髮指。1942年日軍攻陷新加坡後，在當地發動大規模「檢查驗證」肅清行動，以清除潛在的親英或抗日分子。李光耀在回憶錄中表示，「執勤的日本兵示意我到一群華人青年那裏去，我下意識地覺得凶多吉少，借口回去取些東西，僥倖免於『肅清』。後來我發現，日軍隨機挑選出來的人被運到海灘屠殺，並確保沒有活口」。1962年，從實乞納、樟宜和武吉知馬等數十處亂葬坑發掘出成千上萬的遺骸，其中惹蘭培本亂葬崗更被稱為「新加坡的萬人坑」。此外，日軍在新加坡大肆進行經濟掠奪，強徵勞工修築軍事設施、服勞役，強徵「慰安婦」，強推奴化教育和文化壓迫。更有甚者，日軍還將新加坡作為總部，組建了對東南亞地區的細菌戰部隊「岡字9420部隊」（對外稱「南方防疫給水部」），秘密開發細菌武器，甚至以「研究」為名進行活體解剖，對活人進行一系列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李光耀說，日據時期恐怖記憶不可磨滅。其子、前總理李顯龍也表示，「日軍佔領是新加坡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不能也不應遺忘」。為了紀念受害者，新加坡1967年建立「日本佔領時期死難人民紀念碑」，李光耀親自揭幕。

日右翼勢力持續淡化甚至美化侵略歷史

然而，受害者傷痛未癒，作為加害者的日本卻一直不願直面這段歷史，右翼勢力更是持續淡化甚至美化侵略歷史，大搞歷史修正主義。2026年日本文部科學省審定的2027年度高中教科書中，9家出版社中僅有1家在表述日軍侵華戰爭時使用「侵略」一詞，而這套教科書在全國的使用率僅為0.5%。某出版社2009年的出版物中，稱日本侵略東南亞時，「當地人被迫從事嚴酷勞動」；但2024年版就改為「將當地人作為勞動力動員」。2021年日本政府通過內閣決議，將「從軍慰安婦」「強制帶走」等認定為「不恰當」表述。大批日本政客每年公然參拜供奉有二戰甲級戰犯、臭名昭著的靖國神社。去年10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赴馬來西亞出席東亞合作領導人系列會議期間，專程前往埋葬有二戰陣亡日軍的吉隆坡日本人墓園，向「慰靈碑」獻花，聲稱「回顧了馬來西亞的歷史」，卻絕口不提當年日軍侵略者在當地犯下的殘忍罪行，引發馬方強烈批評。

歷史教育的缺失和扭曲，右翼當政者的倒行逆施，直接導致日本民眾尤其是年輕一代對歷史的錯誤認知。今年3月，日本放送協會（NHK）開展的民調顯示，對於二戰「是否是日本對亞洲鄰國發動的侵略戰爭」這一問題，只有35%受訪者回答「是」，16%回答「否」，而回答「不知道」的高達48%。石破茂在日本國內從「極右」變成「極左」，正是日本社會思潮加速右傾的一個縮影。

日如想贏得國際尊重 必須敢於直面歷史

二戰前夕，日本在系統性煽動民族主義、集體狂熱壓倒和平理性、軍部獨裁代替民主的氛圍中陷入軍國主義泥淖，走上對外侵略擴張的不歸路，給亞洲國家帶來深重災難，日本民眾也深受其害。如今，高市政權在「再軍事化」的道路上狂奔，大肆部署遠程進攻武器，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防衛預算已14年連增、提前實現佔GDP 2%的目標，「專守防衛」原則名存實亡。日本政府正推動年內修訂「安保三文件」，日本強軍擴武的步伐將進一步加速，政府高官甚至頻頻放風意圖修改「無核三原則」。戰後日本一直以其和平憲法為傲，標榜自己為和平國家，而高市今年4月公開宣稱修憲時機已到，並提出「力爭2027年春季前在修憲動議方面取得一定進展」。這些動向不能不引起亞洲國家的高度警惕。

日本江戶時代著名思想家新井白石曾說：「史者，據實記事，以為世之鑒戒者也」。歷史是一面鏡子，照見的是一個民族的過往和未來。當一個國家忘卻加害歷史，甚至不斷否認和美化侵略歷史，如何能真正理解和平的珍貴？當修憲、擴軍、擁核等激進議題佔據社會輿論焦點，而反省歷史的理性聲音卻遭到打壓和批判，誰又能確定這個國家不會重蹈覆轍？日本如想真正贏得國際尊重，就必須敢於直面歷史，真誠認罪悔過，停止操弄歷史修正主義、復活軍國主義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