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治理非零和競賽

方保僑 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香港互動市務商會創會及榮譽會長

中美關係發展至此，人工智能（AI）治理已非單純的科技議題，而是影響中美外交與全球管治的核心變量。

國家主席習近平上月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時指出，中美都是人工智能大國，有能力也有責任發展好、管控好人工智能，確保人工智能發展始終受控於人、造福於民。美方亦同意建立中美超級智能對話機制，並設立AI事故的雙邊溝通渠道，預計11月前舉行下輪對話。這是近期中美關係中，少數具有建設性的戰略進展。

長期以來，國際社會討論人工智能治理，往往過於側重發展速度與模型能力，卻忽略治理框架的滯後。中國官方將發展好與治理好分開論述，正是要回應這個落差。發展好，關乎技術突破、產業應用與經濟效益；治理好，則攸關如何防止人工智能被濫用、誤用乃至失控。從虛假信息、數據安全，到網絡攻擊與軍事化應用，若缺乏嚴謹制度約束，人工智能帶來的風險將遠超其效益。

因此雙方建立事故通報機制，便極具現實意義。過去中美雖然設有軍事熱線，但在極端危機時刻的溝通成效一直面臨考驗。如今人工智能已滲透至金融系統、醫療診斷、關鍵基礎設施及國防決策，任何模型幻覺、自主智能體失控或AI生成情報誤判，均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演變成跨國危機。若缺乏基本的事故核實與即時溝通渠道，所謂的人工智能安全與風險監管，便只會流於空談。

中美既競爭又合作

無可否認，兩國在此領域的合作前路依然崎嶇。中美在人工智能治理上的分歧，實質是發展權與國家安全之間的拉鋸。美國着眼於先進芯片、算力及前沿模算力流向中國可能帶來的軍事與戰略優勢，因而採取出口管制與投資審查；中方則認為相關作為旨在打壓科技崛起。雙方既要防範人工智能被用作網絡攻擊或輿論操控，又不願在關鍵技術競爭中妥協。這種既競爭又合作的複雜格局勢將長期持續。

要將「受控於人」的理念落到實處，必須將政治共識轉化為可執行、可驗證的制度規則。這不應只是象徵式地設置「緊急停止按鈕」，而是要在模型研發與部署的全生命周期中，貫徹風險評估、安全測試、決策可追溯性與責任追究機制。人工智能治理的底線，是任何不可解釋的AI輸出，都不能直接成為行動指令。

中美同時在經貿層面就數百億美元非敏感貨品達成互惠減稅安排，並提出推動規模龐大的青年交流計劃。這顯示中美雙方嘗試把領袖共識，轉化為經貿、人文與科技三條軌道的穩定器。關稅清單有助穩固經貿紐帶，青年交流可以累積互信，而人工智能治理若能建立持續、透明且具約束力的對話架構，將成為中美在動盪局勢中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重要壓艙石。

人工智能治理絕非零和競賽，而是大國應盡的國際責任。面對技術演進帶來的未知風險，技術失控的代價將由全人類共同承擔，而維護安全的責任，自應由兩大技術發源國共同肩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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