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經貿深度互補 「中國衝擊」論站不住腳

姚鈴 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

夏傳信 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歐洲研究所副研究員

今年以來，歐盟內部關於「中國衝擊2.0」的討論持續升溫。部分觀點將中國正常的國際經貿調整和產業競爭稱為「產能過剩」。然而，把經貿議題政治化、安全化，不僅無助於解決歐盟自身的發展困境，反而會遮蔽問題的真正根源。事實上，中歐產業競爭力的此消彼長，自有其清晰的底層邏輯。釐清這一邏輯，方能理性看待當前的中歐貿易格局。

中國產業升級源於創新投入

中國在新能源、人工智能（AI）等新興領域的競爭力，建立在長期且持續的創新投入上。中國國家統計局、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數據顯示，2000至2025年間，中國研發投入強度從0.9%提升到2.8%，25年間提升了1.9個百分點；同期，歐盟的研發強度從1.8%增至2.2%，提升0.4%，距離「歐洲2020戰略」設定的3%目標仍有一定空間。投入強度不同，最終演變為中歐產業落地上先發與後發的分野。

以光伏產業為例，中國企業通過逐步攻克硅料提純、大尺寸硅片等電池技術瓶頸，帶動光伏全產業鏈成型，再以大規模產業化落地，有效攤薄研發成本，推動新一輪技術迭代，成為全球綠色轉型成本大幅下降的核心驅動力。在新能源汽車領域，中國企業持續突破正極材料、電池管理系統、快充技術等，動力電池能量密度較2018年提升超50%、生產成本下降超60%；整車企業以大量路測數據、應用場景支持研發，形成「研發—量產—迭代」的正向循環。可見，我國相關產業的優勢，是長期技術積累與規模效應共同發揮作用的結果。

歐盟產業競爭力困於內部約束

有個別聲音指，歐洲部分傳統優勢產業包括汽車、機械、化工、航空和清潔能源設備等領域，正在遭受中國產品的衝擊，但其實關鍵問題在於歐洲傳統產業升級緩慢，新能源、AI等新技術未能跟上前沿步伐，疊加地緣衝突不斷推高能源成本，大幅拖累了歐洲產品的競爭力。整體來看，衝擊並非來自中國，而是來自歐洲自身的結構性約束。

能源是歐洲競爭力的一項沉重成本，也是歐洲產業競爭力的剛性約束。國際能源署《2026年電力》報告顯示，2025年歐盟能源密集型工業電價為107美元/兆瓦時，雖較2022年高峰下降33%，但仍是美國工業用電價格的2倍多，較中國高出約50%。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2026年法國企業家大會（La REF 2026）上也坦言，歐洲能源價格是美國或中國的2到3倍。高企的能源價格不斷擠壓歐盟清潔技術製造的利潤空間，外加勞動力成本和原材料成本居高不下，導致歐盟與中國產品存在30%至60%的成本落差。

新興產業轉型的制度性阻滯，拖累產業換擋。在AI領域，歐盟將自動駕駛、工業智能系統劃為高風險AI，強制要求全流程風險審核、技術可解釋性與完整數據溯源，高額處罰壓力大幅壓縮企業創新試錯空間；新能源汽車領域，歐盟對電池全生命周期碳核算、電池護照、供應鏈盡職調查等設定要求嚴苛，顯著拉長車輛研發上市與供應鏈落地周期。制度上的過度審慎，使歐盟雖然在綠色發展、半導體產業擁有良好基礎，卻因缺乏創新活力，疊加市場碎片化、風險資本不足因素，最終「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由此觀之，歐洲產業的困境，癥結在內不在外。

理性審視中歐經貿關係

既然中歐競爭力消長各有其因，那麼所謂「中國衝擊2.0」的敘事就無法成立，還有三個誤區需要釐清。

第一，「市場規模優勢」不能等同於「不公平產能傾銷」。光伏、儲能、新能源車不是中國單方面的製造需求，而是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剛需產品。中國相關產業出口，是響應世界各國綠色轉型訂單，不是所謂「過剩產能向外傾銷」。更值得注意的是，內需早已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主引擎，2013至2024年內需對中國經濟增長平均貢獻率達到93%，中國本身就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新能源消費市場，並非單純依靠出口消化產能。

第二，指責中國「產業補貼扭曲市場」，是典型的雙重標準。產業政策是工業化國家實現產業升級的常規工具，歐盟自身亦不例外，2021年至2030年各類產業補貼總額將超過1.44萬億歐元。而歐盟一面以產業政策扶持本土產業，一面以此指責中國「不公平競爭」，這種區別對待在邏輯上難以自洽。

第三，所謂「中國衝擊2.0」敘事忽視了中歐經貿50多年來形成的深度互補。部分歐盟官員和產業界人士的「零和思維」，無視中歐經貿合作形成的彼此依賴：雙邊貿易近半數為工業中間品，歐洲企業採購中國零部件降低生產成本，用於生產高附加值終端產品，提升歐洲企業全球競爭力。如今，歐盟炒作德國是「中國衝擊2.0」的最大受害者，但據德國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的研究，德國在全球其他市場出口份額的減少，約69%是來自非中國出口商的競爭。這說明中歐經貿是互補關係，不是簡單的替代競爭。

事實已經證明，當前歐洲產業發展面臨的根本挑戰不是來自中國。在全球經濟面臨諸多不確定性的當下，中歐互為「穩定、平衡的關鍵貿易夥伴」的新定位，具備現實意義，不僅有利於中歐各自的經濟發展和民眾福祉，也有利於為全球經濟復甦提供穩定預期。「中國衝擊」的敘事之所以能流行，是因為一些歐洲政客和產業界人士迴避了歐洲必須直面的內部改革。真正的出路，不在於築牆設限，而在於正視自身約束、深化中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