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个山雜畫冊》亮相香港拍場 饒宗頤考典識印 證「八大山人」名號起源

今年適逢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國內外學術界與藝術市場紛紛推出各類紀念活動。十月香港拍場亦可見「八大」巨擘的身影，在市場聚光燈下，讓更多人看見他的藝術與學問。香港蘇富比將於10月8日推出「畫禪——八大山人《个山雜畫冊》」專場，為八大山人作於康熙二十三年的九開冊頁《个山雜畫冊》組織單一專題拍賣。據拍行介紹，該作是目前所知最早以「八大山人」名號署款的作品，集詩、書、畫、印於一體，被學術界視為考釋八大山人名號起源與藝術風格演變的核心依據。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這套九開的《个山雜畫冊》（另附饒宗頤題跋一開），拍前估價為6,000萬港元至8,000萬港元，蘇富比中國古代書畫部主管左昕陽指出，在此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之際推出專場，既是對這位藝術大師的致敬，也是響應這一股全球性的紀念熱潮。

名號之謎的關鍵物證

八大山人俗姓朱，名耷，為明朝皇室後裔。他一生名號眾多，早年在佛門時法名傳綮，字刃庵，號雪个、个山等；1681至1684年間又使用个山驢、人屋、驢屋等號。學界普遍認為，他自康熙二十三年開始以「八大山人」為號，一直沿用至去世。

據介紹，長期以來，考證「八大山人」名號最早出現時間的依據，僅限於同年冬至日所繪的《內景閣》與《花竹雞貓圖》。直到《个山雜畫冊》被學界充分認識後，這一結論被改寫，因為畫冊中署款「甲子春正」，明確指向1684年早春，比冬至日提前了將近半年。

左昕陽對應作品講解指出：「你看他的落款為『个山』，但是印章已經是『八大山人』了，所以這個是我們已知的他使用『八大山人』這個名號的最早的一件作品。是故在美術史上，在我們認知『八大』一生創作當中，這件都是非常關鍵和重要的作品之一。」

詩書畫印的全面呈現

即將上拍的《个山雜畫冊》，原為十二開，之後散佚，現存九開，另附饒宗頤題跋一開。預展現場可見每開均採用「右畫左詩」的傳統冊頁對題形制。左昕陽解析，作中的題識多引經據典，隱含遺民情懷與個人處境之隱喻。「其實這其中的每一件作品我們都可以從詩、書、畫、印這四個方面理解和欣賞。」他強調，這套冊頁呈現出八大山人詩、書、畫、印四個方面的藝術修為與造詣，「是一套集中體現了他才華才情的作品。」

題材方面，該作涵蓋海棠、塊石、靈芝、八哥、玉兔、鯽魚、蹲鴟、瑞香、芭蕉等日常物象，筆墨簡練誇張，渴筆與濕筆交錯運用。左昕陽特別提示：「欣賞的時候，你可多觀察他用筆的豐富性，那種筆墨情緒的表現非常豐富，比如海棠花用淡墨這樣一筆勾下來，並用墨勾出葉莖來配合書寫的內容。」他指出其中第五開〈捉月玉兔〉尤為奇特：兔子以單線勾出，方筆折轉，眼睛亦變形呈方形，兩耳一粗一細，尾部僅以濃墨一抹而成，呈現出八大山人此時期特有的「方筆」造型特徵。資料顯示，長期研究八大山人的學者蕭鴻鳴指出，這隻兔子的造型與題詩暗含對友人的戲謔與請託，與其說媒的處境直接相關。

據介紹，國學大師饒宗頤曾對八大山人的構圖法則做過深入剖析，認為其布局深受禪宗「偏中正、正中偏」原理的影響。八大山人「喜歡側重一邊，強調重心在左右或上下，以不平衡處見平衡」，時而周邊寫滿而中間留白，時而偏於一角而空處以題句補足。左昕陽這種以禪理入構圖的獨特手法，在《个山雜畫冊》的九開畫面中均有不同程度的體現，也正是「畫禪」這一專場命名的深層意涵所在。

書法方面，冊中題識結體欹正參差，大量運用古字異體，正處於向晚期「八大山體」轉折的關鍵變法期。左昕陽指出，這套冊頁在八大山人書法中也很有特色，因為這個時候正處於其書法風格向晚期「八大體」轉折的關鍵變法期，「其實如果我們從書法史的角度去看八大山人的話，他在整個清代乃至整個書法史上也是有相當藝術成就的一位藝術家。」細看全冊鈐印豐富，包括「八大山人」白文方印、「人屋」朱文方印、「浪得名耳」「其喙力之疾與」「夫閑」「驢」等，呈現出畫家此時期名號並用的複雜狀態。

饒宗頤慧眼識印

此冊流傳脈絡清晰可考，曾是清代藏書家曹步郇舊藏，鈐有「芃園寶藏」「芃園曹氏平生真賞」等鑒藏印。直至二十世紀中葉，冊頁流落南洋，由新加坡著名畫家陳文希收藏。資料顯示，1975年，饒宗頤在陳文希家中見到這套冊頁，立即關注到印章的問題，並對冊中詩作進行了深入研究，將大量用典考據出來，最早將這套冊頁介紹給學術界。

左昕陽回顧道：「在此之前大家都以為他開始使用『八大山人』名號是甲子年的七月或者以後，但冊頁的出現，把時間往前推到了甲子年的春正。」此後，這套冊頁便進入美術史、文學史、書法史研究者的視野，所有關於八大山人的出版著錄、研究論文幾乎都有這套冊頁，並且在《八大山人全集》《八大山人畫集》《文人畫粹編》等國內外權威出版物中都可見收錄。他指出：「關於出版著錄已知的大概四十多個，已經列出來的、找到的大概有四十多近五十種。」學術分量之重，在八大山人傳世作品中可謂罕見。

市場脈絡的見證者

《个山雜畫冊》在拍賣市場上的表現，亦見證了近二十年來中國古代書畫收藏的變遷。據了解，2008年，該冊亮相西泠印社春拍，以2,352萬元人民幣成交，創下當時西泠拍賣的單件最高紀錄。2016年，此冊再度現身中國嘉德香港春拍，以7,691萬港元成交，八年間價值增幅超過兩倍。此次適逢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香港蘇富比以專場形式隆重呈現，並特別推出單行本出版，也造就了讓藏家與學者得以逐開細賞這件里程碑之作的難得良機。正如左昕陽所指：「這套集詩書畫印為一體的冊頁，不僅是在八大山人研究上具有極高的標誌性價值，也是在學術史上、美術史上相當有分量的作品。」

拍賣預展時間：

中國古代書畫拍賣預展：10月4日至7日

中國書畫拍賣預展：10月4日至8日

預展地點：蘇富比旗艦藝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