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科新視野】深化產學研合作 促「雙向共創」

趙汝恒 香港理工大學高級副校長（研究及創新） 理大熱能及環境工程講座教授

李 鈺 香港理工大學高級副校長（研究及創新）辦公室助理主任

8月底，筆者帶領15家香港理工大學（理大）初創企業前往北京參加「HICOOL2026全球創業者峰會暨創業大賽」。在上萬個創業項目角逐中，理大相關的初創企業脫穎而出，斬獲賽事最高榮譽一等獎、一項二等獎及三項優勝獎，創下歷年最佳成績。縱觀包括本次獲獎項目在內的優秀創業項目，它們背後的科研課題並非在實驗室裏閉門造車，而是源於參賽者長期關注的行業痛點。這亦正是香港高校產學研合作下一階段的發展方向，應從「單向轉移」邁向「雙向共創」，讓科學發現與現實問題從一開始便相互啟發。

大學肩負引領創新的時代使命

大學歷來是知識匯聚與創造的地方，隨着時代演進，大學的使命與國家發展及人類福祉的聯繫愈來愈緊密，由早期以傳授知識為核心，到教學與研究並重，再進一步拓展社會服務職能。在科技飛速發展的今天，大學更肩負新的使命——引領創新。此處所言創新，除傳統意義上的學術突破外，亦包括透過科研成果轉化，回應各類現實挑戰的應用創新。引領創新絕非弱化基礎研究，恰恰相反，基礎研究始終是科技進步的源頭。現代大學既要保護對未知世界的探索，組織跨學科的原創研究，更要讓有潛力的知識轉化為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

二戰後的科研範式經常被概括為一條由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走向技術創新的單向線性路徑。1995年，美國學者Henry Etzkowitz與荷蘭學者Loet Leydesdorff提出「大學—產業—政府」三螺旋理論，強調創新並非知識由大學向產業的單向輸送，而是在大學、產業與政府持續互動中形成。1997年，美國學者Donald E. Stokes提出「巴斯德象限」科研分類理論，指出追求基礎理解與考慮實際用途可以同時發生。很多開創性的科研，往往正是從重大現實問題出發，深入探究其底層原理，再以新的科學認識改變解決問題的方法。此後，創新體系研究進一步由三方互動走向更廣泛的多元協作，大學的創新活動愈來愈嵌入政府、產業、市場及更廣泛社會共同構成的跨界協作網絡。這些理論共同揭示了一個重要轉變：現實問題不只是科研成果的去處，也可以成為科學問題的來源；科研轉化也不只是成果完成後的「最後一公里」，而可以從問題形成之初便同步啟動。

科技賦能創造社會價值

當然，「雙向共創」不等於把所有科研商業化，亦不應將大學變成企業的外包研發部門。大學科研要回應現實，但不能被短期市場需求支配。這需要四重維度的校準：大學科研應以國家戰略和重大社會問題為使命牽引，以產業實踐為重要問題來源，以學術自主為品質保障，以公共利益為價值邊界。面向需求，不等於接受訂單；服務產業，不等於服從資本；堅持學術自主，不等於脫離現實。

理大正在踐行這套「雙向共創」理念。近年來，理大在內地多個城市設立技術創新研究院，形成一個有組織的創新網絡，一方面讓不同城市的產業和社會需求進入大學的科研議程，另一方面讓大學前沿技術得以在真實場景中驗證。各研究院並非複製同一套內容，而是由理大所長對接地方所需，圍繞智能製造、生物醫藥、人工智能、新材料、新能源、紡織科技、空天信息等不同產業方向展開合作。當中，香港理工大學杭州技術創新研究院大運河文化與旅遊研究中心這類項目提醒我們，科研轉化不僅限於專利許可、產品上市或孵化初創企業，也可以透過數字賦能、設計與文化研究，創造文化、社會和公共價值。

香港匯聚多所世界一流大學，基礎研究和國際網絡是我們珍貴的優勢。下一步，是在現有優勢的基礎上，讓源頭創新更有能力回應國家和社會需要，既給科研成果「上書架」的自由，也建立其「上貨架」的能力。一所真正的創新型大學，應當在好奇心與使命驅動、需求導向之間保持創造性的張力，既拓展人類知識的邊界，也不迴避時代問題。真正的產學研融合，是在公共使命之下，讓學術自由、產業實踐和社會價值相互啟發、彼此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