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傷人乎？不問車！

潘國森

千禧年前後大家都在講「知識型經濟」（Knowledge-based economy），有企業家在談到年輕人怎樣面對新時代的挑戰時，說此後大學本科畢業或會成為職場的重要入門券。沒上過大學的話，競爭力怕會落後於人。那個年頭各地都掀起轟轟烈烈的專上院校升格潮，西方管理學大師杜拉克（Drucker）早年提出「知識工作者」（Knowledge worker）的概念，指的是靠腦力、知識和創造力來工作，而不是靠體力勞動的新人才。杜大師催生的「知識型經濟」學說，從骨子裏就瞧不起廣大的勞動人民。

張雪在初中輟學，曾經成為「修車學徒」，香港民俗戲稱為「車房仔」。張雪幹盡了髒活累活，然後在實戰中掌握賽車和生產新車的所有相關知識，後來成為企業家，同樣沒有到學校去學什麼工商管理，一切從實踐入手。這好比武俠小說的描述，習武而從來沒有學過練內功，卻因拳腳功夫到了家，在實戰中掌握了蓄勁發勁的法門，最終自外而內，成為結合知識和勞動、內外兼修的高手。

張雪機車的生產線堅持員工「8小時雙休」，即每周限上班40小時，加班還得要向上司申請及解釋原因何在。這與先前橫掃職場的「996」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X理論和C理論的差別。每周通勤6天每天12小時，就是72小時「起跳」。這「996」是出一份薪水叫人幹雙倍的活。經濟評論咸認為張雪這樣的大老闆肯給員工「讓利」，不要自己賺到盡。給小職員發高工資，還管吃管住，經常加派花紅。而冷酷無情的「996」則似馬克思撰寫《資本論》那個時代貪得無厭的英國資本家，要全拿企業所有員工生產出的「剩餘價值」。

車手德比斯比較今時駕張雪機車參賽與先前在傳統強隊的分別，以前賽車出了意外，雅馬哈的同事先關心機車還能不能跑；今時在張雪，大老闆先問人有沒有受傷，今回失利可以等下回再努力。筆者立刻聯想到《論語·鄉黨》：「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張雪只讀到初中，可以合理猜測沒有精神心力去「刨」《四書五經》，卻與孔子同一個思路。傷人乎？不問車！「以人為本」的精神深刻藏在中國人的深層意識裏面。這正正是中國C理論的一大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