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細明
行政長官在9月16日發表本屆政府首份《香港五年規劃(2026—2030)》及新一份《施政報告》,對我以及一眾長期扎根香港創科業界的從業員來說,這兩份文件有着特別的意義。因為這是香港第一次以「五年規劃」的形式,對接國家的「十五五」規劃,為創科發展訂出一套中期路線圖。《規劃》定方向、《報告》列措施,雙軌並行,令「國際創新科技中心」這個目標有了可檢視的時間表與路線圖。
一、重建「上中下游一條龍」的創科體制,補上「中游斷裂」的舊傷
在《規劃》第九章最讓我眼前一亮的,是它終於用「系統思維」而非「零散措施」來處理創科。它把路徑講得很清楚:上游靠「五大研發機構」對接國家重點科技戰略,強化原始創新;五大研發機構包括香港生產力促進局、應用科技研究院、微電子研發院、人工智能研發院,以及生命健康研發院。中游靠河套與新田科技城的研發、轉化與中試基地,補上長期缺口;下游則以「企業為主體、獨角獸為牽引、現代金融為賦能」,推動科研成果真正產業化。配合「北中南」三大創科園區的空間分工,包括北部河套與新田主攻研發與中試、對接深圳;中部科學園聚焦硬科技與企業培育;南部數碼港則集中發展數字技術,這是香港第一次出現「按比較優勢分工、再串成生態圈」的清晰邏輯。
我們過往上游研發的基礎科研很強、下游的金融產業也很強,唯獨中間缺乏中試、概念驗證與就近量產的承接空間,科研成果屢屢「牆內開花牆外香」,未能轉化為本地產業,也不能帶動就業。土地與廠房不足,更為「新型工業化」的大規模落地帶來挑戰。
所以我認為,這樣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當上中下游連成一條鏈,科研成果就不再只是實驗室裏的產物,而能轉化為真金白銀的產業與職位。《規劃》更訂出本地創新活動總開支佔生產總值比重,力爭在2030年後達到3%,這相較2024年僅1.13%的水平,既正視了香港研發強度長期落後的事實,也給出一個清晰的方向,從而朝着2030年後基本建成立足大灣區、輻射全國、聯通世界的國際創新科技中心這個目標邁進。
二、以AI為軸、創科做推手,矯正「落不了地」的老毛病
今次《規劃》與《報告》把人工智能擺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它提出全面推進「人工智能+」行動,採取「AI產業化、產業AI化」的路向,由新設的香港人工智能研發院擔當領頭羊,協調研發項目、促進方案與業界需求配對;同時全力提升算力基礎設施,透過建設沙嶺數據園區,為香港發展人工智能產業所需的算力提供有力支撐;更向「人工智能資助計劃」增資10億元,支持本地人工智能應用。最令市民有感的,是推動「全民AI培訓」,針對職場應用的免費網上課程,修畢者更可免費選修進階內容,直接提升市民的AI素養。
當然,我認為文件也沒有忽略「管得住」的一環,透過優化人工智能及數據治理,檢視相關法例、風險管理與網絡安全,倡導與國際接軌的治理規則與標準。配合新設的香港人工智能研發院預計在年內正式運作,正好為這套「產業化、又安全可控」的體系提供技術與標準方面的支撐。
我特別想強調的是「創科做推手」這個定位。因為我始終認為創科本身不是終點,而是推動香港整體發展的核心引擎,而人工智能,就是這個引擎裏最有效的燃料。用人工智能去賦能「四中心、一高地」,這套邏輯一旦打通,香港不同產業就能進一步提升它們的新質生產力,既鞏固現有優勢、又打開新的增長空間。這就是「人工智能+」真正發揮的作用,讓技術自然地滲透進每個中心、每條產業鏈。至於本地的中小企業也能在這股浪潮中,透過政府推出的各項資助計劃加入AI應用方案,補強自己的競爭力。
值得一提的是,《規劃》與《報告》都提到了建設「AI城市大腦」綜合城市管理系統。這套系統將連結工務、環境、交通、應急等部門的數據,透過跨部門協作與人工智能分析,實現對城市運行狀態的實時感知、風險預警和趨勢預測。特首更會成立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跨部門工作組統籌建設,首階段保安局「緊急事故監察及支援中心」的數碼基建將接入系統,加強跨部門應對極端天氣與重大事件的能力,再逐步推進至全面綜合性的城市管理。
我認為,當AI能幫助政府更快發現風險、更精準調度資源,受益的不只是行政效率,更是每一位市民的安全。這恰恰說明了「創科做推手」不只是一句放在經濟藍圖裏的口號,而是可以讓市民有貼身感受的實踐。
三、雙輪並進,創科與金融「兩頭馬車」平衡發展
香港要發展創科,不能只靠創科業界自己單打獨鬥,必須和這座城市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最根本優勢綁在一起。這一次,《規劃》與《報告》把這層關係講得更透了,我把它歸納為「雙輪並進」:創科與金融,就像兩頭馬車,要平衡地拉着香港往前走,任何一頭快、一頭慢,車都會偏。
具體的措施相當扎實。《規劃》提出以「耐心資本」支持創科與策略性產業,推出100億元的「創科產業引導基金」,涵蓋生命健康、人工智能與機械人、微電子、先進製造等五個主題板塊;並推出「創科創投基金優化計劃」,額外預留10億元與業界配對,甄選更多基金經理。政府亦透過全資擁有的香港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作為耐心資本,推進「金融+科技創新」。
這組雙輪,矯正的是過往「科研歸科研、金融歸金融」這種割裂的老問題。不少本地創科企業在最關鍵的種子與A輪之間,最易「斷糧」;而香港坐擁全球第三、亞太第一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卻長期沒有把這筆資本優勢,系統性地導引到整個本地創科的生態圈中。
我認為這次《規劃》與《報告》的好處在於當科研成果能成為可估值、可抵押的資產,例如《規劃》中提到探索知識產權融資模式,若能與中試轉化平台相結合,中游那道斷裂才有機會真正縫合起來。這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獨有的,而鄰近國家及地區難以複製的賦能方式。所以,只有這兩頭馬車一起跑,創科有了活水,金融也找到了賦能實體經濟的新方向。
四、五所全球百強大學與產學研融合,把科研優勢「系統化有機結合」
香港的底氣,很大程度來自我們擁有五所躋身全球百強的高等院校,密集程度世界第一,這是其他城市羨慕不來的家底。今次的《規劃》與《報告》,並沒有把這項優勢當成一個裝飾品,而是把它系統化地編進推動路徑之中,提出在五所百強大學的基礎上,構建全球「產、學、研」協同創新平台,配合「五大研發機構」,形成先進研發中心與中試轉化基地;推出100億元的「產學研1+計劃」,支持科研成果轉化及商品化,加上「大學科技初創企業資助計劃」至今已向超過700間大學初創批出逾6.5億元資助,這對將大學科研孕育的點子真正推向市場應用是一大助力。
我認為這次《規劃》與《報告》能帶來的好處,是把香港過往零散的產學研優勢,做一次有機的系統整合,形成一條扎實的推動鏈。從大學的源頭創新,到研發機構的攻關,到初創企業的孵化,再到產業的規模化。科研不再各做各的,而是串成一個能自我造血的創新生態。對一座以發展「知識型經濟」的城市來說,這才是最該補的內功。
五、「四中心一高地」創科賦能下的聯動與加乘
《規劃》與《報告》清楚勾勒出「四中心一高地」的框架:即鞏固提升國際金融中心、國際航運中心、國際貿易中心及國際航空樞紐地位,加快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同時建設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而我認為,以創科做推手,正是這個大局之中的關鍵動能。
因為倘若用創科去賦能,各個中心都能寫出新的故事:例如金融中心可透過金融科技與生成式AI沙盒,提升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航運中心可透過數字智能化與綠色轉型,建設「綠色航運走廊」,再以「金融+航運」打開多元融資渠道;航空樞紐則可透過智慧機場與低空跨境物流網絡等新賽道得到發展,航空與航運業更可藉助低空經濟與智慧港口,串成「空港+海港」的複合運輸優勢;貿易中心方面則可大力發展數字貿易,加快貿易文件電子化、推動與其他經濟體「單一窗口」互聯互通、探索大灣區數據跨境流動便利化,從而進一步鞏固優勢。各個中心因創科與AI而彼此聯動、互相加乘。
而「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更要依靠創科來築牢基礎。《規劃》與《報告》提出一體化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打造「留學香港」品牌,加強人才服務辦公室的海外宣廣,並透過人力推算動態監察供求、精準引才。這不單是「搶人」,更是「育人」與「留人」的系統工程,依託五所百強大學為源頭,產學研融合為土壤,創科產業為舞台。更關鍵的是,人才高地本身就是一塊磁石:當頂尖科研與創投生態在香港扎根,金融、航運、航空、貿易四大中心所需的高端專才,才會願意來、願意留。當人才留下來,高地才築起來;而當高地築起來,四中心才有最厚實的底氣。
六、打通「四大流」:疏暢香港發展的經脈
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這「四大流」,就像香港發展的經脈;經脈不通,科研、產業、資金便各自為政。《規劃》與《報告》提出在河套香港園區推動「人員、物資、資金、數據」四方面創新要素的跨境便捷流動,放至全港層面,就是將四大流全面打通。
當科研人才進得來、創投資金轉得動、設備與數據流得順,創科這台機器才轉得起來。所以這一步是基礎性的一環,因為它決定了所有舉措能不能落地。
結語:方向對了,雙輪並進就能跑出香港的節奏
回看這份《規劃》與《報告》的雙軌部署,我看到的不是又一份願景清單,而是一張有邏輯、有時間表、有分工的施工圖:以《規劃》定方向、《報告》落措施;以上游研發立根基、中游轉化補短板、下游產業見實效;以創科做推手、以金融為賦能,兩頭馬車並進;再串起四中心一高地,疏暢四大流,進一步強化新質生產力。這一次,香港終於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站在一個新起點上,用系統思維,去解系統的問題。
作為一個長期扎根香港創科業界的一份子,我給這份《規劃》與《報告》一個高度的評價,更感謝特首帶領下的特區政府展現出無比的魄力,把對的舉措有計劃地推出,同時對準了我們真正的老毛病。方向對了,節奏對了,香港向來擅長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國際級的示範」。讓我們從這個新起點出發,以香港所長,服務國家所需,用實際行動寫下屬於這個時代的「不朽香江名句」。
(筆者為數碼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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