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華高瞻遠矚 為「一國兩制」實踐作非凡貢獻

朱兆麟 香港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香港特區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辭世後，香港社會深刻緬懷他為香港及國家所作的貢獻。若只從房屋、教育、創科或醫療改革衡量他的歷史角色，仍不足以理解其真正分量。董建華很早便不是以一座城市的尺度來看香港，而是把香港放在國家發展、國際格局和中外關係的大坐標中定位。作為香港特區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參與「一國兩制」由制度設計走向現實治理的歷史進程；卸任後，他又長期投入國家外交事務和中美交流。他為香港和國家鞠躬盡瘁、無私奉獻，令人難忘。

一、真正的遠見，是把香港放進國家發展的大格局。

1997年後的香港，面對的並不只是一次政權交接，而是如何在國家主權之下重新確立自身功能。

董建華較早看清一點：香港的未來不在於與國家保持距離，而在於在「一國」之內充分發揮「兩制」優勢。香港既要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又要保持高度國際化；既要分享中國崛起帶來的市場和機遇，也要利用自身金融、法律、商貿和國際網絡，把中國與世界更加緊密地連接起來。

這種思路今天已成為香港發展的重要共識，但在香港回歸祖國初期，這個思想在香港社會尚未成熟。董建華推動香港與內地深化經貿合作，重視科技、教育和產業轉型，本質上都指向同一判斷：香港不能依靠舊有優勢守成不變，而必須重新尋找自己在國家發展中的位置變革圖強。

因此，董建華對「一國兩制」的理解，不只是政治制度安排，更包含鮮明的發展邏輯。「一國」為香港提供國家支撐和廣闊腹地，「兩制」則是香港保持與世界高度接軌的制度條件。兩者不是彼此衝突，而應相互促進。

二、香港真正不可替代之處，是成為中國與世界的接口。

董建華的國際視野，尤其體現在他對香港功能的理解。

香港的價值從來不只是金融中心、自由港或貿易城市。更深一層看，香港是一個能夠連接不同制度、不同市場和不同社會的特殊節點。這也是「一國兩制」在國家對外開放格局中最重要的戰略價值之一。

香港回歸祖國之初，國際社會對香港前景存在疑慮。作為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既要維護國家主權和中央權威，也要向國際社會證明香港仍然保持開放、法治和國際城市特色。這要求政治人物既有國家立場，也具備與國際社會溝通的能力。

董建華恰恰具有這種雙重能力。

他出身國際航運世家，曾在英美生活和工作，熟悉西方商業文化和政商運作，又深知香港與國家的根本關係。這使他能夠在國家與國際社會之間找到共同語言。這種能力在今天更顯珍貴：地緣政治競爭愈激烈，中國與西方之間愈需要真正理解雙方制度、利益和思維方式的人士保持溝通。

因此，香港的國際化，不應被理解為與國家保持距離。恰恰相反，香港愈能立足國家，就愈能把自身國際網絡轉化為國家對外開放的資產。

三、中美交流，最能體現董建華的戰略眼光。

董建華卸任行政長官後並沒有退出公共領域，而是把相當精力投入中美關係。在2008年創立中美交流基金會，是董建華政治生涯中極具代表性的一筆。他所重視的，不只是政府之間的正式外交，而是政商界、智庫、學界、媒體和青年之間的多層次交流。

這反映出一種相當成熟的國際關係觀。

大國關係不能只依靠領導人會晤和外交談判。當政府間的關係良好時，民間交流可以擴大合作；當政治互信下降時，長期建立的社會網絡、個人關係和非官方渠道反而更加重要。它們未必能解決重大分歧，卻可以降低誤判、保存互信，避免政治競爭演變成完全對立。

今天中美競爭已延伸至科技、安全、產業鏈和全球治理。回看董建華十多年前起持續投入民間外交，尤能看出其遠見。他看到的不是一時的中美關係，而是一個更長期的問題：無論兩國競爭多麼激烈，都不能失去理解對方和保持溝通的能力。

這正是香港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四、比政治職位更難得的，是跨越不同層面的聲望。

董建華曾任香港特區首任行政長官、全國政協副主席，又長期活躍於國際政商界。更重要的是，在卸任行政長官多年後，他仍在內地、香港以及美國政商和社會網絡中保持廣泛聯繫。

這種跨界信任，本身就是服務香港和國家的寶貴資產。

國際關係中，制度和利益固然重要，但人格、信用和長期交往同樣不可替代。董建華重情守信、平易近人，這種個人風格使他在政治分歧之外仍能維持人際信任。尤其在中美關係逐漸複雜化之後，一個既獲國家信任、又能與西方政商界坦誠交流的人，其價值遠超一般公共職務所能衡量。

這也是董建華獲得廣泛尊重的深層原因，是他在長期公共服務、國際交往和個人信用中累積而成。

五、高瞻遠矚，是在香港之外看見香港。

董建華看到香港必須立足國家，也看到香港不能失去世界；看到國家發展將重塑香港命運，也看到香港的國際聯繫本身就是國家的戰略資產；看到「一國兩制」不只是治理制度，更是一套能夠讓香港服務國家、聯通世界的獨特安排。

今天國際環境比20年前更加複雜。大國競爭、科技封鎖、產業鏈重組交織發展，香港更需要這種格局。

香港不能把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理解為減少國際交往，也不能把國際化理解為遠離國家。真正有生命力的「一國兩制」，應當是以「一國」確立根本，以「兩制」創造功能，以香港的國際網絡，服務國家更高水平開放。

董建華的高瞻遠矚，正在於他很早便理解了這一點。

他以香港為立足點，以國家為根本，以世界為胸懷。真正值得後人記住的，不只是他曾經擔任何種職位，而是他曾努力讓香港成為中國與世界之間一座值得信任的橋樑。

這或許才是「高瞻遠矚」四字最有分量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