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江鑫嫻)「他們都是英雄!我真後悔當時沒有加他們微信,希望他們都平平安安的。」一句樸素的感慨,藏着最動人的牽掛。在西藏工作十年的山東德百集團副總經理、援藏項目德朗瑪天然水法人吳興華曾多次往返吉隆口岸,與一線邊檢民警深度交流,親眼見證了這群國門守護者的默默堅守。「國門在這裏,是不能後退的,有風險他們依然堅守。」他9月1日在接受香港文匯報連線訪問時表示,在他眼中,吉隆口岸工作人員的日夜堅守,從來不只是一份職業擔當,更是守護國家主權的無聲誓言。
吳興華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這裏遠離城市繁華,從日喀則市區驅車前往口岸,需要足足九個小時的車程。常年高寒缺氧、物資匱乏、交通不便,是邊檢民警要面對的日常。他記得疫情期間,交通阻隔、物資緊缺,「那時候只是艱苦」。
高原的堅守,更要直面突如其來的天災考驗。近兩年,吉隆口岸接連遭遇歷史罕見的自然災害,洪水、泥石流、山體滑坡等輪番侵襲。去年,他去了一次吉隆口岸,回去三周之後,突發洪水沖毀了口岸友誼鋼架橋,周遭設施受損,但國門和守護它的衛士們依然堅守。
在今次泥石流災害發生前兩周,吳興華再次隨邊貿代表團到訪口岸。在交流中,談及高原泥石流、洪水等隱患,有邊檢民警告訴他,中方這一側有實時監測。「國門在這裏,我們就不能後退。」從軍人到移民管理民警,身份在變、崗位在變,但「寸土不讓、堅守國門」的初心從未改變。
「因為有了去年的洪水災害,今年我們才會有相關的交流。」這次交流中,兩位邊檢領導令吳興華印象深刻。其中,一位來自四川瀘州,從部隊轉編為邊檢民警。吳興華問他何時退休,得到的回答是想繼續堅守在邊境線上。另一位當地藏族幹部亦是如此,用堅守詮釋着邊疆兒女的家國情懷。「我曾問過他們,為什麼不能退到吉隆邊合區,得到的回答是:『國門是不能退的,必須堅守在那裏。』」
「誰也未曾預料,那次告別可能就是永別。巨大的國門、新修的鋼架橋、邊貿市場、旅館、小飯店,連同他們的營地,如今都已被夷為平地。這一次災難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來得太快太猛了。」災情突發後,吳興華每天都刷手機關注現場消息,滿心牽掛那些曾並肩交流的國門衛士。
「堅守者的安危,是最讓人揪心的牽掛」
「物資損毀再多總可以重建,但每一位堅守者的安危,才是最讓人揪心的牽掛,他們的犧牲是我們最大的損失。」他滿心遺憾,當初匆匆一別,沒能留下兩位邊檢幹部的聯繫方式,如今只能默默祈福。他還告訴記者,自己的一位海關朋友因休假倖免於難,目前已回到日喀則參與善後工作,希望他一切順利。
吳興華說,不只是吉隆,日喀則還有樟木、陳塘等口岸,全國各個邊境線上,都有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險,「為祖國堅守每一寸土地」。
這一次,災害來自尼泊爾方向的冰川崩塌。吳興華希望未來能推動跨境防災合作,像國內一樣群防群治、聯防聯治,把災害預警盡可能提前。
據記者了解,吉隆邊境經濟合作區(邊合區)是依託口岸設立的國家級產業集聚平台。口岸查驗區位於熱索村,邊合區功能組團沿吉隆溝分布——服務區(吉隆鎮)、產業基地(新江村)、倉儲物流/保稅園區(幫興村等),距國門19—43公里不等。
吉隆安置點藏醫安撫失聯人員家屬 「想通過我們的努力,為他們點燃新的希望」
(文:《西藏日報》)一場泥石流災害過後,除了身體的傷痛,更有無數難以言說的心理傷痛。在吉隆縣吉隆鎮的一個安置點裏,醫護人員和基層工作者正用最溫柔的方式,守護着一顆顆顫抖的心。
晚上9點,吉隆鎮蘭歐酒店安置點漸漸安靜。日喀則市藏醫院內科副主任醫師多吉次仁,又一次輕輕敲開安置群眾的房門。
「今天吃得如何?昨晚睡了多久?」他一邊測量血壓,一邊留心老人說話時的神情和語氣。這裏住着70多位從老江村(含熱索自然村)轉移來的群眾,有七八位老人接連幾晚都睡不踏實。
針對失眠和焦慮,醫護人員用上了藏醫特色外治療法——「霍爾麥」。
酒精燈上,酥油慢慢融化,藏藥包被加熱後,在老人頭部、胸口和手掌穴位輕輕熱熨。伴着瀰散的藥香,醫護人員陪老人說起了家常。
多吉次仁說:「我們既要看身體的不適,也要留意他們是不是長時間沉默、經常哭泣。大家睡安穩了,我們才安心。」
多吉次仁是8月26日深夜11點冒雨趕到吉隆鎮的。這不是他第一次參與緊急救援。定日地震發生後,他曾參與傷員轉運、分類救治和心理疏導。但這一次是另一種煎熬——家屬見不到失聯的親人,只能等、只能盼。
他接觸的第一位疏導對象,是一位突然暈倒的「阿佳」(藏語:姐姐)。27日上午,她突然倒下去,生命體徵平穩,人卻沒了意識——她的父母在災害中失聯。吸氧、理療,她漸漸甦醒,卻不吃不喝,眼神冷冷的。夜裏她拉着多吉次仁的手,反覆只說四個字:「求求你們……」多吉次仁沒說話,只輕輕撫着她的背。
「心裏很疼,嗓子像堵住了一樣。好想通過我們的努力,為他們點燃新的希望……」多吉次仁紅着眼眶說。
37歲的村醫嘎瑪頓珠,同樣在守着別人。而他99歲的奶奶,住在國門旁的色當村,至今杳無音信。災害發生時,他心慌、焦慮,想打電話讓村民撤離,卻始終打不通。那段時間,他幾乎撐不住了,是多吉次仁為他做了心理疏導,才慢慢緩過來。
可轉過身,嘎瑪頓珠又成了別人的依靠:誰有慢性病、誰的降壓藥快沒了、誰需要再量一次血壓,他都記在心裏。每天凌晨3點睡,8點起,陪着心裏有疙瘩的村民聊天,有人出門他就默默跟在後面——「怕他們出問題」。
「跟大家在一起,心裏沒那麼慌」
22歲的嘎米頓珠原本在拉薩備考,災害後趕回吉隆。父母已安全轉移,但熱索村很多朋友至今失聯。為了不讓自己沉浸在焦慮中,他很少閒下來,在酒店裏跑前跑後,誰有事就搭把手。
村民惦記村集體養雞場的雞蛋,他便和大家一起想辦法。安置點工作人員幫忙聯繫銷路,鎮政府、公安局等單位陸續購買,2,000多枚雞蛋很快售出,收入歸村集體,年底分紅。
把雞蛋一箱箱送出去時,嘎米頓珠仍會想起失聯的朋友,但他說:「有事情做,跟大家在一起,心裏沒那麼慌。」
吉隆鎮政府工作人員格珍見證了安置點的變化:最初大家吃不下、睡不着;如今,能吃飯了,神色也緩和了。她說:「社會各界來看望,總是說『放心,黨和國家在,不要擔心。』就是這些話,讓大夥兒的心一點一點安定了下來。」
深夜,走廊的薰香未散,多吉次仁巡完了最後一間房。安置點的燈,還亮着。
燈亮着,就有人守着;有人守着,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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