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小酒館咖啡館申遺　50萬家銳減至不足4萬家

（文：廖嫣然）法國總統馬克龍今年較早時在愛麗舍宮舉行的傳統主顯節糕餅儀式上公開表態，希望將法國的小酒館（Bistro）與咖啡館，雙雙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項提議緊接在法棍於2022年成功獲選為非遺項目之後，進一步彰顯法國政府對本土日常文化遺產的高度重視。馬克龍在儀式上指出，這些場所不僅售賣大量牛角麵包、法棍和傳統食品，更是法國傳統技藝的前沿代表，他直言這正是法國希望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推動的事項。

事實上，法國小酒館與咖啡館協會早在2024年便已發起相關申遺倡議，強調這些場所是時間的傳遞者，能夠跨越世紀、連接不同世代，承載着法式社交文化的核心價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涵蓋口頭傳統、表演藝術、與自然或手藝相關的知識技術，以及各類社會實踐，而法國小酒館和咖啡館所體現的社區生活與人際連結，正好符合這些標準。倘若申遺成功，它們將與法棍並列，成為法國生活風尚的官方認證象徵。

以文化遺產凝聚國民認同

對於小酒館和咖啡館的申遺前景，協會認為這些場所不僅是飲食空間，更是法國人日常生活的縮影。無論是清晨的一杯咖啡、午間的小食，還是傍晚的聚會，都凝聚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互動。它們見證了法國的歷史變遷，也在現代社會中持續扮演着社區紐帶的角色，其文化意義遠超出單純的商業經營範疇。馬克龍的公開背書，無疑為這項申遺行動注入強大的政治動力，但後續仍需經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嚴格的審查程序，才能確定最終能否獲得國際社會認可。

從法棍到小酒館，馬克龍政府持續以文化遺產作為凝聚國民認同的旗幟。法棍在2022年成功入選，曾引發法國民眾對日常飲食文化的重新關注，而今次將目光轉向小酒館與咖啡館，則進一步將焦點從食品本身，擴展至承載這些飲食習慣的社交空間。這些場所長期以來被視為法國生活藝術的具體展現，無論是遊客還是本地居民，都能在其中感受到法式生活的獨特節奏與人情味。馬克龍的倡議不僅着眼於文化保存，亦希望透過國際認證提升法國旅遊業的吸引力，進而帶動相關行業的經濟活力。

評選需提出具體保護措施

然而申遺之路並非一帆風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評選標準極為嚴格，申請項目必須證明其對社區文化延續具有重要意義，同時需提出具體的保護措施，確保該傳統不會因現代化進程而消失。法國小酒館和咖啡館雖然在國內擁有深厚的群眾基礎，但近年來受到連鎖咖啡店和都市生活節奏加快的影響，傳統獨立經營的小店確實面臨經營壓力。協會與政府需攜手合作，提出有力的保存方案，才能說服評審委員會認可其遺產價值。

馬克龍早前的表態，已為2026年的法國文化政策定下鮮明基調。他明確表達對這項申遺行動的支持，展現政府對傳統行業的重視。隨着申遺程序逐步推進，法國國內勢必將展開更多關於小酒館文化內涵與未來發展方向的討論。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這項倡議本身已成功喚起公眾對這些日常場所的關注，讓更多人重新審視身邊習以為常的生活風景，並思考如何在現代社會中延續這份獨特的文化遺產。

傳統風味融合創新 澳咖啡師逆市擴充

傳統法式小酒館面臨前所未見的生存危機，有業界人士將衰退歸咎於快餐店崛起、社媒盛行及家用咖啡機普及。然而來自澳洲阿德萊德的咖啡師沃伯頓卻在巴黎市中心逆市擴張，其澳洲風格咖啡店生意興隆，最近更開設第二間分店，成為城中熱話。

沃伯頓當年移居巴黎，並非為了品嘗當地咖啡，反而對法式濃縮咖啡作出尖銳批評。他認為法式咖啡帶有灰燼味且缺乏甜度，幾乎令人難以接受，與澳洲人習慣的豐富風味截然不同。他在巴黎開設的咖啡店Honor提供澳洲風味咖啡，吸引大量曾到澳洲旅遊的法國年輕顧客慕名而來。沃伯頓直言：「我認為那些傳統小酒館對年輕人來說有點拘謹。」他相信隨着更多年輕巴黎人出國遊歷，他們追求的是在海外見識過的那種活力與氛圍。

倒閉東主：非常懷念和痛苦

與此同時，巴黎的傳統小酒館正面臨嚴峻挑戰。這些以標誌性帳篷和藤椅聞名的法式食肆，承載着幾代人的集體回憶。小酒館東主兼廚師方丹堅決表示絕不會出售其餐廳，即使生意大幅下滑亦不改初衷。他拍打着店內的鋅製吧枱說：「如果這吧枱能夠說話，它可以講述136年的歷史。」方丹透露，10年前早上8時至10時之間能賣出150杯咖啡，現在僅得50杯。他將衰落歸咎於快餐文化、社媒的衝擊，以及法國家庭日益普及的咖啡沖煮設備。

另一名東主蒂博則未能倖免於難，其經營數十年的小酒館JoJo最終倒閉。他憶起結業當日時，不禁說：「我感到非常懷念和痛苦，因這對我來說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他形容在小酒館進餐並非單純分享一杯酒或一杯咖啡，而是分享生活中的時光，即使利潤微薄，能身處其中已是樂事。

沃伯頓雖引入澳洲風格，卻未有摒棄巴黎傳統，其咖啡店保留標誌性的鋅製吧枱，讓顧客可以站着享用早晨咖啡，強調「對我們來說，與顧客保持這種聯繫非常重要」。這份融合本土特色與外來創新的經營哲學，或許正是傳統小酒館在現代社會中尋找新出路的啟示。

50萬家銳減至不足4萬家 業者：勿到消失後才惋惜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無形文化遺產申遺項目近年備受各國重視，法國傳統小酒館與咖啡館正面臨急劇萎縮的困境，業界正積極推動將其獨特的社交與文化實踐納入國際保護名錄。據統計，1900年法國境內曾有約50.8萬間小酒館或咖啡館，時至今日，這一數字已銳減至不足4萬間。

導致這一現象的成因錯綜複雜，涵蓋了去工業化與鄉村人口流失帶來的城鎮空心化，1970年代企業員工餐廳的普及，削弱了勞工外出用餐的動機，其後公共場所禁煙令的實施及家用咖啡機的廣泛使用，亦相繼減低民眾光顧的意願。巴黎小酒館Le Vaudésir的老闆安茨受訪時直言，近年用餐時段客流顯著下滑，與周邊企業因無力負擔高昂租金而搬遷，以及新冠疫情後遠程工作常態化直接相關，大批上班族顧客就此流失。

「所有世代階層在此交匯」

面對嚴峻形勢，身兼法國小酒館與咖啡館協會主席的巴黎名店Le Mesturet東主方登，正領軍爭取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認可。他強調此舉不僅能提升國際能見度，更有助於喚起公眾對這項生活藝術的保護意識，並為偏鄉社區的經營者提供實質支援。他指出：「小酒館是社會的縮影，這裏有儀式感、有發現，還有一種撫慰人心的感覺，所有世代和社會階層的人們都在此交匯。這裏發生的一切，這些社會與文化實踐，就是未來的社交網絡。」

對於這項申遺行動，業界普遍寄予厚望。位於巴黎十四區、擁有逾140年歷史的小酒館經營者認為，申遺的核心意義，在於聚焦那些根植於日常生活卻容易被忽視的事物，避免在消失後才感到惋惜。